三 人 游 福 康 宁 山

    读 大 学 的 时 候 经 常 合 唱 的 歌 是" 友 谊 地 久 天 长", 到 新 加 坡 做 工 后 才 体 会 出 些 劳 燕 分 飞 的 苦. 有 一 天 我 画 图 画 得 头 晕 眼 花, 周 平 在 这 个 时 候 打 电 话 进 来, 他 曾 是 我 的 班 长 也, 曾 是 学 生 会 干 部. 在 异 地 它 乡 听 到 熟 悉 的 声 音 让 我 欢 喜 过 度, 头 脑 里 立 刻 闪 过 他 已 经 当 了 建 设 部 部 长, 让 我 回 去 当 他 裙 带 的 卑 鄙 念 头. 在 我 撕 掉 图 纸 之 前 他 告 诉 我 他 在 新 加 坡 政 府 部 门 工 作, 刚 收 到 本 校 友 通 讯 录, 知 道 还 有 另 外 两 只 鸟 在 新 加 坡 找 食 儿 吃, 很 想 见 见 面.

    我 比 约 定 时 间 早 五 分 钟 到 达 福 康 宁 山 的 入 口 处, 周 平 已 经 拿 张 报 纸 站 在 那 里, 十 年 光 阴 并 没 让 他 的 脸 有 什 么 变 化, 到 是 身 体 变 得 强 壮 些." 周 平, 早 来 了."" 姚 爽 吗? 一 点 都 认 不 出 来 了."" 带 隐 型 眼 镜 了, 脸 上 还 抹 了 不 少 水, 粉, 膏." 他 摇 摇 头 笑, 说 趁 着 等 郭 伟 的 当 儿 给 我 介 绍 一 下 福 康 宁 山 的 历 史.

" 具 考 古 发 现, 这 座 山 在 十 四 世 纪 曾 是 马 来 族 淡 马 锡 王 国 的 皇 宫 所 在 地. 大 约 在 十 六 世 纪 左 右, 淡 马 锡 被 别 的 王 国 所 灭, 从 此 宫 殿 荒 芜, 新 加 坡 岛 则 萧 条 到 只 有 百 余 渔 人 出 没 的 荒 岛, 马 来 渔 人 把 这 座 山 叫" 禁 山". 十 九 世 纪 初 莱 佛 士 来 到 这 里, 他 被 新 加 坡 岛 优 越 的 地 理 位 置 所 吸 引, 决 定 把 新 加 坡 发 展 为 贸 易 港, 他 同 时 也 看 中 了 这 座 山 面 海 的 美 景, 把 荒 山 开 辟 成 植 物 园, 还 在 山 上 建 了 别 墅. 一 直 到 十 九 世 纪 中 页, 这 座 山 是 当 时 政 府 所 在 地, 叫 做" 政 府 山". 从 十 九 世 纪 中 页 到 二 十 世 纪 七 十 年 代 这 座 山 主 要 被 用 来 充 当 军 事 基 地, 英 国 军 队, 日 本 军 队 和 独 立 后 的 共 和 国 军 队 都 在 此 驻 扎 过. 现 在 这 座 山 被 化 为 绿 色 保 护 区, 因 为 没 有 什 么 游 戏 设 备, 除 了 零 星 的 游 客 外 并 没 有 什 么 人 来. 可 能 是 处 在 市 中 心 的 缘 故, 为 了 充 分 利 用 土 地, 有 一 片 山 坡 被 辟 停 车 场, 因 为 星 期 天 停 车 免 费, 所 以 能 看 到 半 山 坡 是 车 的 景 象"

    我 顺 着 周 平 的 眼 光 看 过 去, 果 然 看 见 有 一 片 缓 坡 从 山 脚 开 始 密 密 麻 麻 却 又 井 然 有 序 的 排 了 很 多 车, 整 座 山 仿 佛 是 山 坡 停 车 场 的 陪 衬, 就 如 建 筑 模 型 上 无 关 紧 要 却 又 必 不 可 少 的 绿 毯 纸, 而 向 我 们 微 笑 走 来 的 从 头 到 脚 发 了 福 的 郭 伟 则 象 生 意 人 模 型. 郭 伟 说 他 现 在 是 个 小 承 包 商, 因 为 谈 生 意 所 以 来 晚 了.

    所 谓 的 山 不 过 有 二, 三 十 米 高, 一 条 花 岗 岩 石 级 路 直 通 山 顶, 石 级 的 两 旁 种 了 花 草 树 木, 花 娇 树 翠, 可 是 立 在 花 草 树 木 前 面 的 白 色 木 牌 很 刺 眼. 木 牌 上 用 英 文 标 出 植 物 的 名 称, 看 到 美 人 蕉 和 含 羞 草 用ABC 标 出 来 的 时 候, 那 感 觉 就 如 用 英 文 菜 单 点 中 华 美 食 一 样, 不 会 在 点 菜 的 时 候 就 感 觉 到 菜 的 诱 惑.

    爬 到 山 顶, 首 先 映 入 眼 帘 的 是 用 花 岗 岩 石 围 成 的 一 个 一, 两 米 高 大 堡 垒, 周 平 说 这 是 英 军 远 东 地 下 司 令 部, 只在 紧 急 情 况 下 才 使 用, 司 令 部 位 于 地 下 九 米, 由 二 十 六 个 象 迷 宫 一 样 的 房 间 组 成, 据 说 建 的 时 候 保 留 了 三 个 以 上 极 隐 秘 的 紧 急 出 口, 现 在 却 只 找 到 了 一 个. 二 战 期 间 驻 守 新 加 坡 的 英 军 就 是 在 这 里 决 定 投 降 日 军 的, 很 有 历 史 意 义.

    在 堡 垒 的 侧 面 有 一 幢 三 层 的 欧 式 奶 黄 色 砖 石 建 筑, 谈 不 上 雄 伟 壮 观, 但 从 台 阶, 廊 柱, 窗 口 的 细 节 上 透 出 些 奢 华 味. 周 平 说 这 是 英 军 远 东 地 面 司 令 部, 我 被 奢 华 味 所 吸 引 要 进 去 看 看, 周 平 忙 阻 止 我 说 现 在 这 地 方 是 俱 乐 部, 要 有 会 员 证 才 可 入 内. 郭 伟 说 等 他 生 意 做 大 了, 有 了 钱 就 带 我 进 去.

    顺 着 花 岗 石 铺 就 的 游 览 路 线( 周 平 说 十 九 世 纪 历 史 的 浏 览 路 线 是 用 花 岗 石 铺 的) 我 们 看 到 一 座 正 在 装 修 中 的 没 有 了 城 墙 的 孤 单 城 门. 可 能 是 城 门 的 基 础 有 问 题, 一 些 印 度 劳 工 正 在 用 钢 筋 水 泥 进 行 加 固 基 础 的 工 作, 郭 伟 凑 过 去 看 如 何 给 古 建 筑 加 固 基 础, 我 和 周 平 只 好 退 到 树 荫 下 等. 周 平 指 着 一 片 在 正 午 阳 光 照 耀 下 闪 着 白 光 的 草 坪 说" 这 块 地 下 曾 有 个 军 火 库, 那 边 以 前 曾 有 几 门 炮, 在 殖 民 统 治 时 期, 每 天 早 五 点, 下 午 一 点, 晚 上 九 点 都 会 鸣 炮 报 时. 在 殖 民 统 治 前 新 加 坡 不 过 是 个 人 烟 稀 少 的 荒 岛, 大 量 移 民 涌 入 是 莱 佛 士 建 立 商 业 港 以 后 的 事, 大 多 数 移 民 并 不 排 斥 殖 民 政 府, 有 时 候 真 是 搞 不 懂 他 们 为 什 么 用 大 炮 报 时. "我 指 着 刚 被 漆 得 雪 白 的 城 门 说 很 象 新 建 的 复 古 建 筑.

    转 过 这 个 城 门, 前 面 又 是 个 三 层 楼 的 建 筑, 体 积 同 远 东 司 令 部 的 差 不 多, 但 因 为 是 木 结 构, 又 没 有 雕 梁 画 柱, 看 上 去 很 单 薄. 最 让 我 不 能 接 受 的 是 木 门 上 嵌 着 的 彩 色 玻 璃, 我 在 一 些 教 堂 里 看 见 过 这 种 玻 璃, 觉 着 它 们 典 雅 华 贵, 可 今 天 这 些 玻 璃 让 我 觉 得 很cheap, 可 能 是 不 搭 我 的 调 的 缘 故. 周 平 说 这 里 原 是 兵 营, 是 与 远 东 司 令 部 同 期 建 的, 现 在 开 放 给 公 众 参 观. 我 进 去 看 了, 里 面 很 凉 爽, 但 兵 营 就 是 兵 营, 即 使 是 英 国 人 的 兵 营, 只 能 用 实 用 来 评 说.

    从 兵 营 的 侧 翼 出 来 能 看 到 一 门 真 实 的 大 炮, 周 平 说 大 炮 是 十 八 世 纪 末 制 造 的, 等 到 福 康 宁 山 建 成 后 这 种 类 型 的 大 炮 已 经 过 时, 所 以 大 炮 从 来 没 用 过. 他 说 炮 口 所 对 准 的 高 楼 林 立 的 金 融 区 以 前 是 大 海, 今 天 的 升 平 景 象 是 建 立 在 人 工 填 海 的 基 础 上. 郭 生 双 手 叉 腰 说:" 总 有 一 天 我 会 把 办 公 室 移 到 这 里." 我 发 现 他 叉 腰 的 时 候 肚 囊 就 更 明 显 了.

    接 下 来 的 景 点 是 莱 佛 士 别 墅, 周 平 指 着 克 拉 码 头 那 段 新 加 坡 河 道 说 以 前 那 里 是 新 加 坡 河 入 海 口, 莱 佛 士 特 别 喜 欢 这 里 的 景 观 就 在 这 里 建 了 别 墅. 他 指 给 我 看 维 多 利 亚 剧 场 的 钟 楼, 最 高 法 院 的 穹 顶 和 安 德 列 座 堂 的 尖 顶. 因 为 我 不 是 莱 佛 士 所 以 没 什 么 感 觉. 周 平 在 那 里 站 了 很 久.

    十 九 世 纪 的 历 史 在 莱 佛 士 别 墅 打 住, 接 着 转 入 的 是 红 砖 铺 就 的 十 四 世 纪 历 史 走 道, 或 许 花 岗 石 与 红 砖 的 质 地 差 别 太 大, 五 米 的 过 度 段 就 让 我 有 晃 若 隔 世 的 感 觉. 周 平 对 一 块 发 着 霉 味 的 考 古 挖 掘 地 流 连 忘 返, 他 说 这 个 地 方 曾 挖 出 过 一 些 六 七 百 年 前 的 工 艺 品, 其 中 还 有 元 代 的 瓷 器 与 石 制 品, 我 觉 得 如 果 挖 出 王 冠 来 他 会 在 那 里 呆 更 久. 让 我 震 惊 的 是 在 一 个 据 说 是 淡 马 锡 国 王 的 坟 墓 旁 的 三 个 盛 装 的 马 来 人 回 教 徒, 他 们 正 捧 着 经 文 祈 祷, 他 们 脸 上 浮 着 的 庄 严 的 宗 教 神 情 让 我 敬 畏, 这 种 神 情 很 难 在 祈 福 还 愿 的 善 男 信 女 的 脸 上 看 到.

    福 康 宁 山 下 有 几 间 精 致 的 小 餐 馆, 好 象 是 专 门 挣 来 山 上 凭 吊 的 红 毛 人 的 钱 的, 所 谓 的" 红 毛 人" 应 该 同 等 于 把 八 国 联 军 称 作" 长 毛" 的 意 思, 可 是 随 着 时 代 的 发 展, 这 个 词 变 成 中 性 甚 至 是 褒 义 了, 我 是 现 代 人 当 然 也 取 现 代 的 意 思. 我 们 一 行 人 走 过 这 些 餐 馆 的 时 候 正 好 看 到 站 在 门 口 的 服 务 员 在 招 呼 一 个 路 过 的 中 年 红 毛 人, 他 用 眼 睛 很 礼 貌 的 拒 绝 服 务 员 的 邀 请, 我 情 不 自 禁 地 叹 口 气. 周 平 笑 着 说 我 是 商 女 不 知 亡 国 恨 和 后 面 的 那 句 什 么 花, 王 生 说 等 他 有 钱 就 带 我 进 去 吃, 而 我 不 过 是 想 感 叹 红 毛 人 表 情 丰 富 到 不 用 说 话 就 能 让 人 明 白 意 思 罢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