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学作文4之游戏规则
白衣卿相

    “看来学算卦的都不是好东西。”“你说呢?”“是的。其实不学算卦的又何尝
有几个好东西。”她漫不经心地问,我随口说。

    今天的天气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过分,就象她。我狠狠咬了一口脆皮,嘎吱吱用
牙碾着冰的竖茬,之后用舌头沾了沾嘴唇上的巧克力,略有了些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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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有人调笑我的时候说‘他又去给人看手相面相了。’因而下意识地避开这
类书,我总是很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另外也认为这是封建迷信,不屑为。因而沈文琳
称我为‘算命先生’时,我竟有些不快,但她明显没看出来。我不想怪她,只是算了两
个多小时,的确有点累。我放下笔,沈文琳把一半剥好的桔子塞进我手里,故作神秘地
问:“你一定有女朋友了吧!”我含着桔子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幸灾乐祸地
叹了口气。我装作顺口问:“又怎么了,捡多大便宜似的。”“这都是命”她拉着长
调,“你不是有一个想法嘛,就是让我在我们校帮你做点铺垫,看来这是用不着了。”
我暗暗后悔刚才充面子,笑了笑说:“认识认识也无妨,现在兴全面出击,重点突破。
何况也不一定非做那种朋友,具体说说。”沈文琳在对面床上坐下来,说:“对了,你
还写诗吗?”“当然”“她也写诗”“女的差不多都会”“她可不是一般诗人,她已经
发表一百多首了,在《星星诗刊》,《诗歌报月刊》什么的,听说省报上也发过。”
“是吗?!说不定我认识。”“还有,听说她爸爸在青岛,还是老板呢!”我深吸了一
口气。沈文琳放下桔子问:“怎么?后悔了。”“哪里,反正也高攀不上,我就放心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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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的雨并不讨厌,可能是因为我占了个座。64路一向很慢。
    沈文琳居然不在,我后悔来时没算一卦,只好到班级去碰碰运气。但愿这位大小
姐能看在天气的份上学会儿习。班里果然有人,但不是她,我只看了她一眼,便产生了
极好的印象。她倚在门口,略带娇慵地问:“找谁?”“沈文琳”我一定有点脸红,这
毛病总让我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她似乎看了出来,带着些调笑的口吻问:“一定有
急事吧?”我知道她一定误会了于是脸更加红着想解释,却又没法解释,结果弄假成
真,她掩着口,轻轻笑了一下,让我进去,我在第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她马上从后排
拿了一个坐垫给我。然后在我的横排坐了下来。我拘谨地望着黑板,用眼角的余光瞟着
她,她左手支着下颌,似乎也正在打量我。我既有些后悔又有些兴奋。教室里空荡荡
的,只有两个人。“文琳找导员儿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我跟她是好朋友,嗯…………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以前没见过?”我稍微笑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
是学生?”她似乎仰了一下头说:“你这样子,只能做学生。”不知怎么,我竟有些赞
同。我小心地把头自然向左转了转,外面雨下得正大。“我是粮专的”“噢我知道了,
你就是文琳常说的那个大才子吧!” 其实我对自己的评价并不是很低,但每当别人夸
我的时候我总会有一种极不自在的感觉。就象别人是在讽刺我,这简直是一种病态。我
说:“没什么,只是爱乱写着玩儿。”“呦,还这么谦虚,我可看过你的诗,感觉良
好,早就想见一面了。”我心里暗暗感谢沈文琳。我转过头问:“你喜欢格律诗吗?”
“那当然。对了,半个月前你来过吧。”“是啊,你怎么知道?”她眼睛眨了眨说:
“你会算命吧!”“其实谈不上会,我也是刚学的。”“听文琳说你算得很准。碰巧那
天我去大连了,真可惜。”“没什么可惜的,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算。”“真的啊!!”
她的眼睛更亮了,腮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涡儿。我忙别过眼神,站起来问:“有纸和笔
吧。”“有”她说着随手递过一本稿纸和一支钢笔。然后把凳子向前挪了挪,问:“还
用什么啊?”“你的生日”“1975年10月11日”“是阴历?”“嗯”“那你是几点生的
?”“我妈说是五点半,我爸说是六点,谁知道。”“没关系,都是一个时辰。是早晨
吧。”“对”我从包里掏出《万年历》。

    她看见这本书一定有些好奇,我不用看就可以肯定。

    我在纸上飞快列出:

乙卯 丁亥 癸亥(空子丑) 卯

山火贲 山雷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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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0 — —
— — — —
——— ———

官鬼寅木 官鬼寅木 白虎

妻财子水 妻财子水 滕蛇

兄弟戌土 应 兄弟戌土 勾陈

妻财亥水 兄弟辰土 朱雀

兄弟丑土 官鬼寅木 青龙

官鬼卯木 世 妻财子水 玄武

    我在上面用笔做了几个标记,然后问:“你想先听什么?”“都有什么?”
“这是你的终身卦,你想知道什么里面就有什么。”“太好了!嗯……先看看官运!”
“真实与众不同,我们班的女生都是先算婚姻。从卦上看,你官运极旺…………”“能
多大!?”“要是不犯错误,准能混进中央。”“真的啊!”她又露出有点天真的那种
表情。我说:“放心吧,就是小心点作风问题。”她瞟了我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我忙
叉开话题:“下面说婚姻。”“不行,官运还没书完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
我笑着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你这官,恐怕不是自己得来的,一方面,是你父亲帮
忙,主要是用钱买。”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接着又说:“你至少有两个兄弟姐
妹……”“你真神啊!!我有两个哥哥。”我不禁有些得意:“你的两个哥哥都不高,
其中一个性格非常好,差不多人见人爱,另一个则沉默寡言,工于心计。但他们都很听
你的话。”“你真太神了!!”我不用抬头就可以感受她钦羡的目光,于是假模假样地
谦虚:“这算不了什么,我只是初学而已。”“学什么都靠悟性,又不在时间长短。接
着说。”我沉吟了一下,“你两个哥哥身体不算太好吧?”“对,是有点。”“我必须
告诉你一件事,将来你最好住的离他们远点,否则他们难免疾病缠身。”“为什么?我
们感情一直很好。” “怎么说呢,人属五行,互有生克,常常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象那些有克夫克妻命的,谁又想克夫克妻?反正你离他们近了就会无形中影响他们健
康,岂不是害了他们!”她略有些沮丧,我说:“下一个说婚姻?”“还是先说财运吧
!”我笑着摇摇头说;“你可真是志向远大。好吧。你的财运也很旺,但不如官运。通
常你得财不费力,损耗不大,但有二忌,一是财有名无实;二是因比肩劫财,主要是在
口舌官司方面。切记!”她满意地叹了一口气:“反正又有钱又有官,这一辈子是不用
愁了。”我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她懒懒地问:“婚姻呢?”我振了振精神说;“你
最不让人嫉妒的就是这个。”然后我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有90%的可能要结两次
婚。”然后我直视着她,她脸色迅速恢复过来,带了些无奈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不
会这么说呢。我以前也算过几次,都说我婚姻不吉——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说呢。”我
停了一下说:“其实命运是可以改的,你信不信?”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赶忙解释:
“世上的事当然有一些是不可以更改的,比如说你不能更改明天的天气。但如果你知道
明天自己要出车祸的话你就完全可以避免——只要你躲在屋子里,怎么会被车撞到呢?
但如果说命运不可改也是正确的。因为你知道明天要有车祸或许就正是命运的安排,因
为所谓命运,本就是难以把握的。但又并非完全不能把握,因为命是你自己的。”她无
声地笑了笑,我看得出她眼中的感激,也看得出她有些相信了我的解释。我有了一些轻
松和自豪,又接着说:“你的丈夫身高在1。78以上……”“你是说哪个?”我笑着说
:“两个都是。其中一个性格耿直,也许好斗;另一个则是心计深沉,为人奸雄。”她
皱着眉头,似乎在记。过了一会儿抬头问:“那你猜猜我性格?”“生性多疑,工于心
计。”我一本正经。她捂着脸大笑起来,一头长长的黑发滑下。我说:“对不对你自己
说。”“那,还有什么?”“从《易经》爻辞来说我回去再查一查,但你一生不会太平
稳。前半生得人相助,而后半生则受制于人。”她舒了一口气说:“完了?”“完
了。”“看来文琳是直接去打饭了。”我把书装进包里,站起身来,说:“我也该回去
了,认识你很高兴。”她也站起来,用手把头发挽到耳后,微笑着说:“你还没有认识
我呢。”我笑笑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算一算”我笑笑说:“算出来
了。”“叫什么?”我挟起包说;“下回来在告诉你。”说着向门口走去。“你就这么
走了?”我停下来。“能麻烦你陪我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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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街上已是华灯初照。地上的雨渍反射着灯光,象宫殿的
长廊。

“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一点吧!”那怎么行?我吃饭可从来不对付。再说
是我耽误你吃饭的。”“小心我一次把你一个月的伙食费消灭。”“真的!那可要拜托
了,我爸和二哥一见面就埋怨我太会省钱。让他们没面子。”我有些惴惴地问:“你一
个月花多少钱?”“哦……要是不买衣服的话顶多一千三四百。”我差点被口水呛住,
过了一会儿说:“的确不是很多,比我一学期用的还少三四百呢!”她有些天真地笑了
笑。
“这家饭店的活鱼和‘八仙过海’都不错,我来过几次。”我精神一振,暗暗
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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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仰躺在床上,一面有滋有味地吃着绿豆饼;一面心旷神怡地研究《情殇》,
    老五的小天鹅圆舞曲惬意的响着。我不时满足地闭上眼睛,连懒腰都懒得伸了。这时墙上的传呼嗡声嗡气地叫了起来,这根本打扰不了我的雅兴。老五和它对喊了一阵,然后喊我:“老七!你的电话。”我坐起来,大声喊道:“来了来了。”一面手忙脚乱地穿衣服,随后纵身下床,穿上拖鞋,跑出寝室。
    我平息了一下,拿起电话:“这么慢,是不是还没起床呢?”沈文琳的声音。
我笑着问:“你怎么知道,对了,我上次去找你你不在。”“喂,怎么样?”沈文琳明
显压低了声音,我随口问:“什么怎么样?”沈文琳咯咯一笑:“装什么糊涂,就是你
的那个曾华倩啊!怎么,刚勾上手就想甩,想当陈世美二世是不是?”我给她搞得一头
雾水,可怜巴巴地说:“这罪名可不好随便乱加,我还没出嫁呢。”“别耍滑头”一向
爱笑的沈文琳居然没笑。“你以算卦为名,欺骗未成年少女,让人家一次就花了六百多
元,之后一走了之,音信……”我急了:“喂!这可关系到人格问题,你要慎重!一我
不知道那次用了那么多钱;二是她主动请我的…………”“这么说是她勾引你了
?……”“喂喂,那也不是,我是说纯属巧合,这个……”沈文琳沉默了一下,说:
“那你过来一趟吧,要快点。”“她叫什么名字?”我问。“柳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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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都是沈文琳的事。”我让冰糕棍旋转着飞到垃圾箱边。“那个电话是
我让她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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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的我认出她,她的那件连衣裙在阳光下发着细碎而柔和的光芒,走近时
我还看见她头发上别着两个绿莹莹的蝴蝶一样的发卡。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想欠债不还又
碰巧遇到债主的人,为了掩饰我问:“你今天有空吗。”我后来认为这句话蠢得要命。
她直视着我,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我忙笑了笑。她手腕上挂着个不知是什
么皮的包,我多看了两眼,并最后认为那一定是哪条不幸的蛇的皮,但是哪种蛇我不知
道。“你吃饭了么?”又是吃饭,明显的陷阱。我的床上还有两块绿豆饼和一袋豆沙馅
的高级面包,多么美好的一顿早餐!我强忍捣了两次车的饥饿,说:“才吃完,要是知
道你找我,我一定不会吃。”她挺开心的笑了,问我:“算出来了?”我扬了一下眉毛
说:“当然,原来咱们是一个姓。”“才不是呢,我又不姓王。”我笑着说:“那是我
记错了,柳云怎么会姓王呢!”她撅着小嘴嗔了一句:“死文琳,叫她不要说嘛!”我
说:“那是你想亲口告诉我了?”这句话一说完我就觉得有点过于轻薄,她只是悻悻地
说:“反正你都知道了。”我脸色一正说:“就当我不知道,请问你叫什么?”“我叫
柳云,柳树的柳,云彩的云。”她的脸上露出有些天真的笑意和那对浅浅的小酒涡。我
呆了一呆问:“找我有什么事吗?”“陪我去趟国贸吧,我都一周没去了。”她用的是
一种商量的口吻,我不好拒绝,实际上我对逛商店兴趣不大,这是没有恋爱经验的表
现。我感到心跳有些加快,我说:“我也正想去……真巧。”

    我们坐六路小公汽来到人民广场,下车时我死活付了那两块钱,然后我们路
过工人文化宫。我问她:“还常写诗吗?”“不常写了,你呢?”(我以此更确定了她
就是沈文琳那次提起的人,真是天网恢恢。)“我呢……到这以后一共就写了四首多
点,城市不太适合诗的生存和发展。”我说完之后觉得这两句话特酸,就把头扭到一旁
偷偷笑了一下,又一本正经地转过头问:“你说呢?”她想了一想说:“也不完全是。
当然 对你来说或许是的,你是写古体诗的。能不能念一首给我听听。”“好,就念一
首短的吧。这首诗我还没拟题目,请多指教。”

    花 去 余 香 渺 ,

    人 归 细 雨 濛 。

    画 楼 春 色 重 ,

    谁 笑 作 倾 城 。

“小心车!”柳云猛拽了我一把,一辆出租车与我擦肩而过,我着实吓了
一跳。柳云更是脸色煞白,怒冲冲地瞪了我一眼,把我的胳膊用里甩开,我赶忙赔罪,
一迭声的对不起,她又使劲白了我一眼,问:“你的诗为什么总这么难懂!”我得意一
笑,说:“这叫深度,跟现代诗一样浅薄多没意思。”她有些不高兴地看了我一眼,说
:“谁说现代诗都浅薄,以偏代全。”我说:“是啊,我忘了还有你,那就除你以
外。”好在国贸到了,她顿时来了精神,拉着我的袖口随着人流往里挤,象个第一次来
这儿的孩子。

    她在时装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便抱着三件衣服和一条裤子走出来,然后
一古脑儿堆到柜台上,我看到其中一件沙料夹克很大,便起了疑惑,于是开玩笑说:
“这件不行,我都能穿了。”她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轻声说:“本来就是给
你买的。”我一时有种说不出的感受,略笑了一下,然后说:“真对不起,我不能
要。”不知为何,我想起妈小时候告诉我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要的话。我的心没来由地
痛了一下。她有些羞窘,用左手紧紧攥着右手,有几秒钟我们都没有说话。
“嗯…………听文琳说……你有女朋友了。”这个沈文琳,真是的。可是你柳云又怎么
能问我这种尖端问题!“其实——没有的事,更何况就算有的话她也不能不让我穿新衣
服啊!再说根本就没有,我敢发誓我是第一次陪——陪象你这么大的女孩儿到商店。”
我忽然感到心里一热,她抬起头,直定定地盯着我的眼睛,随后垂下眼帘,笑了一下说
:“反正又没付钱……你看这件女士西装怎么样?”

    我在玉制品柜台前站了一下,她也停下来,问:“你喜欢玉?”我点点
头。这里的玉都很漂亮,有几次我来国贸只是专程看玉。我指着其中一种说:“和氏壁
大概就是这样的。”那种玉是圆的,中间有一个小指头粗的孔。其中一个发着碧莹莹的
光,明显好于其它几个。她问:“这种玉是戴在腰上的吧!”“应该是吧。”“小姐,
请您拿这块玉看看。”她手指着那块玉。营业员小姐递过玉的同时递过一根红线,她问:
“多少钱?”“45元”“付过钱后,她用红线把玉穿了起来,又打了一个死结,接着便
朝楼下走,我急忙跟上,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周围的人
不解地向这边看来,她捂着嘴转过身,却又笑了起来,我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莫名地笑
起来,她止住笑,眼里透着笑意问:“你知道人家为什么笑,就跟着傻笑!”我一下子
拌起脸,问;“为什么?”她用手指勾着玉上的红线,晃了晃说:“我在想你脖子上套
着这块玉走路的样子,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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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手摸了摸串在一起的铜钱和玉,果然是很沉。柳云问:“你还戴着
那块玉?”我没回答,但我想我一定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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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我犹豫了一下,然后顶着包冲了出去。
到东北师大时,我连内衣都湿了。
柳云在传达室见到我时,一脸惊奇。
我等在寝室门口,柳云进去后,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类似于起哄的欢呼声,我更加感到不安。因为我从没来过柳云的寝室。门开了,一个圆脸长发,很纤弱秀气的姑娘探出头说:“请进。”我慢步走进,调解了一下表情。我不敢到处乱看,但已知道屋里共有七人。除了柳云都倚床看着我。她正翻自己的柜子,我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她很快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件毛领小皮大衣对我说:“坐啊,别客气。”其他几个象才想起似的纷纷让座,柳云把我拉到里面靠右的下铺,然后命令我:“把外衣脱下来……”我大红着脸笑了笑说:“不用了吧,没事,真的。”边上一个留短发的女孩儿笑着说:“人家是关心你。”刚才给我开门的那个姑娘一本正经地说:“四姐,他内衣也湿了,要不……我们一会儿再回来”话没说完就大笑着逃到一个穿白衬衣端庄稳重的姑娘的后面,一面告饶:“四姐,看大姐份上就这一回,四姐……”柳云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把那件皮衣给我披上。我忙叉开话题,问:“柳云,复习的怎么样了?”
柳云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样!”那个秀气的姑娘慢慢凑上来,小声问;“四姐……
不是说好了嘛!……四姐……”柳云故意扳着脸道:“八小姐,我恰巧忘了。”她可怜
巴巴忘了我一眼,我问:“是什么事?”柳云漫不经心地说;“她们几个要找你算
卦。”“给我先算吧!我的几个姐姐不会跟我争的”一屋的人都笑起来。那个留短发的
女孩儿笑着对我说:“我们老八早就对你崇拜得不得了,先是文琳,后是老四,她做梦
都想找你算卦,要不,现在早到地摊上去了。”她假装没听到,只对我说;“我是1976
年阴历5月13卯时生的。”一直不出声的大姐笑着说;“小八,这么容易就把八字给人
家了,不怕将来后悔?”她哼了一声说:“人家早不知道有多少了,还在乎我这个?”
我说:“以前的我都忘了,但你的我一定会记住。”她嫣然一笑。我无意中感到柳云的
目光有些异样。

我铺开纸。毛衣的皮领上隐约有一丝淡淡的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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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挎着一个坤包。身着一套水绿色的连衣裙。在那里亭亭玉立。
午后的阳光分外燥热,我看见她脸上有一层极细密的汗珠,这使她的脸显得更加妩媚,我不由眯起了眼。
对于我的迟到她并没有什么表示,一如我对她把见面的地点选在亚细亚很不以为然,但却绝不说什么。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冷饮亭,对面坐了下来。她叫了四杯可口可乐,然后自顾用吸管慢慢地吸。
午后的时间如可乐,缓缓消失,直至象当初就不曾有过。连痕迹都已淡薄。这样不知多久。
柳云抬起头,用一种柔柔的目光注视我,我对她笑了笑。她突然说;“谢谢你。”我问:“为什么?”她缓缓转着手里的纸杯子,过了一会儿说;“我和其他的朋友在一起时,从没这么安静过。”我心里复杂地动了一下,轻声说:“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你打扮得那么迷人,让人看了就想…………”她用右手撑住下腮,直盯着我问:“想什么——”我向后仰了一下头说:“——想多说几句话……”她抿起嘴,恨恨瞪了我一眼,然后头转向别处,用右手的食指勾玩着耳边的秀发,不再理我。我忍住得意,忙赔罪道:“我不是有意的。”柳云笑了笑说:“你以为我生气了?”我说:“没有。”柳云问:“我们认识多久了?”我说:“一个月多一点。”“谈谈你的事好么?”“你想听什么?”“谈谈你是怎么写出那些爱情诗的?”我问:“你读完是什么感觉?”柳云想了想说;“我要是说了你可别生气————我觉得你好象从六岁就开始恋爱,要死要活被好多人给抛弃了好多次————。”说着她大笑起来。我陪着苦笑了几声,说:“虽然尖刻,但绝对精确。”柳云收住笑,正色道:“但说真的,我是很欣赏你的爱情诗的,甚至是——敬重!我想,不管有没有爱过的人,读完你的诗,都会被感动的。你的诗里,情是一种无怨无悔的绝望和一种无条件的宽容。你知不知道,我自从读过你的诗后,就想……无论如何也要认识你…和你成为好朋友…………”我静静地战栗了一下,但我竟十分坦然,我只感到自己不是自己,可是,一切都那么真实,自然。因为我看到夕阳的余辉滑过我的肩头,映在她柔柔的明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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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话落以后的事物
象我绵绵不断的雨丝
为你花朵般的真诚
我必须告诉你
我曾经是一片云

在一片月光下消失
又在另一片月光下出现
追逐远去的太阳已很久
竟没有谁能解释
我为什么在雨中泪流满面

当一种花期已播撒在大地
流浪中的我正拌你走过短暂而漫长的秋季
花开花落以后的事物
冬季已近

两天以后,我接到柳云的一封信,信上只有这一首诗。
中午下课,我到公用电话亭去打电话,但四次都占线,我只好回寝室,
刚一进楼就听有人喊:“王强,电话!”我接过听筒时一阵紧张和惊喜,但里面传来的
是沈文琳的声音:“喂,是王强吧,今天下午你到国贸来一趟,下午两点。”“行!我
一定准时!”我不加思索.


事实上,我不到一点半就到了。
一面看表,一面等人。我莫名地有些心焦,我于是又怀疑她已经来了。
这时已是两点过五分。我原来一直在台阶下,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挪,是倒挪。一辆
桑塔娜出租车在不远处停下,我略有些紧张,但车上下来的少女虽然也楚楚动人,衣着
秀丽,却不是柳云。我看着她慢慢走近,草织的凉帽在她圆圆的脸上勾勒出忽明忽暗的
阴影,和她脸上的白皙形成一种波动而平静的诱惑。我下意识地把目光拉回,放到下一
辆出租车上。“你在等人吧!”她把草帽略向上推了推,我楞了一下,随即认出她来。


“文琳突然有急事,就托我来了。”我停了一下问:“柳云呢?”她沉吟着说:“我来就是想同你谈这件事。”


我靠在国贸饮料亭的椅子上,说:“恐怕沈文琳并不是有事,假如你要说的事就是她要说的事,这么短的时间怕是交代不完吧。有什么让她这么为难。”她没有回答,反问我:“四姐给你去过信?”我点头。她又说:“你本应从那封信上看出来…………”我嘘了一口气,说:“我现在心乱得很麻烦你亲口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两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柳云怎么了?”她似乎斟酌了一下,说:“她病了。她的——男朋友从广州专程来看她,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后来他们似乎吵了一架。四姐回来后眼睛红红的,晚上,我又听见她偷偷地哭…………”我努力定了定神,抿了一大口可乐。听她继续说:“在寝里,我和她关系最好——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想和柳云怎么样?”我心里一乱,低声说:“对不起我还没有想过,不过我认为我们会成为好朋友——”“你算得卦很准,是吗。”我一楞,说:“也不尽然。”“我要劝你一件事,你最好放弃这行儿。女人大都信命,也喜欢算卦,但却没人会为此而嫁给算命先生——你给柳云算那卦,坏就坏在她太信了,而你又说她丈夫的特征同你不一样。我真不知道你自己信不信!”我把头仰了一下,说:“谢谢你提醒我,不过,我不想因此承认算卦是一种游戏。”她举起可乐:“爱情又何尝不是游戏?难道你会只为结婚而谈恋爱么?因为你能算出你妻子的特征,以后甚至能算出她是谁。爱情同其它游戏一样,有自己的规则。爱情的规则最主要的就是:不能知道结果。你已经犯规了。”我深深沉浸于她的话语之中。“不过,我知道她很喜欢你……她有很多男朋友,你知道,她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在广州的那个,是个开公司的,几乎每个月都要给她邮时装,他们以前是同学,关系也一直可以。但我想,她是为你才和他吵架的。”我问:“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她用眼角瞟着我问:“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说:“我最近刚学了一段平安咒,晚上想念给你听,以示谢意。”“那正好,因为我的朋友都叫我小倩,你怕不怕?”我问:“是哪个倩?”她灿然一笑,说:“是周心倩的倩。”

我在四食堂对面的寝室楼下伫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直到柳云出来,她一看见我就低下头,我喘了一口粗气,大步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似乎很用力。她的秀发几乎也象她的人一样两天之内憔悴得变了样。她抬起头,我看见她幽幽的目光心里一阵酸痛,我问:“你还肯见我?”她甜甜一笑:“你又骗人,你一定是算完了才来的。”我苦笑了一声说:“我哪里来得及!我陪你走走行不行,就一会儿……”“好啊。”她脸上露出很自然的笑意:“不过你要扶着我。”她的双颊带了两抹酡红。

斯大林大街的行人不是很多,天气更好。

我感到心旷神怡,柳云看上去也挺开心。我说:“你只穿这一件衬衫不会着凉吧。”柳云嘟起嘴说:“都怪你,人家下来得急,在楼下你怎么不说?你要真怕我生病,就把你的脱给我。”我真的开始解纽扣,柳云忙抓住我的手,白了我一眼:“行了,你呀!什么都当真。”我得意一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柳云板起脸问:“那小丫头跟你说我什么坏话啦?”我假装回忆了一下,说:“有些我记不清楚了,她主要说她很了解你,说你既漂亮又温柔,既多才又多情——对了,她还求我一件事——”我故意停下来,柳云果然问:“求你什么?”“她说你病了之后总说梦话,说是只想见我最后一面……死了也甘心…………”柳云娇嗔着打了我两下,然后用手捂着脸,不住地扭着身子。我也停下来,顿了一顿说:“柳云,虽然我也——很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可是……但是……你千万别耽误了自己……我反正……没……什么……”柳云缓缓移开手,轻声说:“我和他吵架另有原因——你不用自责。他虽然对我很好,也很有钱——可他——要不是…要不是他爸爸和我爸爸…………求求你别提这件事好不好!!!”柳云突然抬起头,呜咽着喊道。我怔怔地站着,不知该说什么。她背过身去,用手在脸上擦了擦,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大声,一点都不淑女……对了你给自己算过命吗?”我愣了一下答:“算过……柳云,我必须对你说明,我并不象你想得那么清高,我是先受你美丽的吸引,后受你金钱的诱惑,我很卑鄙,才…”柳云一下子咯咯笑弯了腰,转过身说:“你呀你呀,还卑鄙呢!哪有哪个男人把这种话说给女孩子听,真是没经验!”我涨红了脸:“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害你!”柳云止住笑,脉脉地望着我,说:“就是你喜欢我才不忍心伤害我?那以后呢!难道你要伤害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孩儿吗?”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着说:“或许以后……我再也不会说了。”柳云层幽幽地说:“有些事是做得说不得的,谢谢你肯对我说。我们那天相遇是一种缘分,上天安排我们相遇我们可以服从,但它又要我们分开我们就偏不听,看它能怎么样!”我们相视,默默一笑。

我忽然记得第一次和柳云走这条街时的情景,心中不由一热,说:“以后我叫你‘思’行不行?”柳云睁大眼睛问:“为什么?”我微笑着说:“我在初中的时候曾发过誓,等我找到一个最好的女朋友时就叫她这个名字。”柳云红着脸说:“没想到你从小就不老实,也不知有多少女朋友了……”我急忙说:“我可以发誓你是唯一的,否则我——”“——哎呀!俗不俗啊!我信你就是了。”柳云说着垂下头:“反正——就算你骗我——我也高兴……”我轻轻攥住她的手,她的头垂得更低。我小声说:“我那天第一眼就被你迷上了。”“我知道——我以前虽然没见过你,但一点都不怕你,就是有点…紧张。那天,你要是对我——对我说些别的…话,我还真不知怎么办好……”我晃了晃她的手说:“小思,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柳云抬起晕红的脸忸怩道:“不许你嘴上叫,只许——你心里叫。”我笑着问:“你猜出来了?”柳云咬着下唇,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你真没良心,就请我吃这个。”我小声说:“麻辣豆付有什么不好,我最爱吃了。”“好啊!以后我就请你吃这个。”我忙说:“千万别——我是无产阶级,你是资产阶级,经济状况不同…要不我就吃点亏,放弃主权,以后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好了。”柳云忽然停下来,我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了什么,转开话头问:“你的病好些了吗?”柳云淡淡地回答:“没事”我向前凑了凑说:“我知道你生气了,这样,现在你的干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柳云展颜道:“那我要你陪我跳舞,你说过的…不许抵赖…”看着她得意而天真的笑容,我把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说:“你没生气就好,我陪你去还不行!”

舞厅的氛围果然和我臆想中的差不多,这令我既得意又伤心。

柳云对这里仿佛很熟,牵着我左转右拐到了里面。在软软的沙发上坐下后,我们开始喝雪碧。我说:“你信不信,我是第一次到舞厅。”“真的??”“我的观念不知为什么总转变不了——本来,我有很多机会学跳舞,但是不瞒你说,我一直认为这是男女之间光明正大调情的一种手段。”“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去占点便宜?”我哂了一声说:“倒不是我特纯洁——关键是——她们的便宜还不值得我去占。”我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笑了起来。柳云斜睥着我问:“真看不出,那你跟我来的…意思是……我很值得你……”我忙说:“我绝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不过——和你跳舞…我还是愿意。”柳云红着脸垂下头,细声说:“早知道你没安好心就不陪你来了。”我拖着长音说:“小姐——摆明是栽赃,明明是我陪你来的,一转眼变成我骗你来的了,这我可担不起。”柳云道:“反正是你不好……我教你好不好?”我扳起脸说:“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决定今天不学。”柳云悻悻地说:“小气。”我微笑着说:“我总得适应一下环境……你跳给我看好不好?”柳云高兴起来,说:“青岛的舞厅我几乎都逛遍了,我的‘的士高’很棒,我跳给你看!”一支‘的士高’曲适时地响了起来,柳云绕过小圆桌时又回了一次头,说:“我只是跳给你一个人看。”

我仰躺在沙发上。舞厅变幻莫测的灯光使一切都变得朦胧和不可捉摸,动感美丽的柳云在我迷茫的视线中忽远忽近,渐渐有些不太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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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我在想…那天你跳舞时的情景……你那时有一种…惊艳的美。”“是吗……”柳云似乎回想了一下说:“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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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快考试了,我深深沉浸于将被抓补考的不可避免的自怨的悲哀之中。毫无疑问,最后我被自己的理由说服,感到世界依然美好,阳光依旧灿烂,抓补考的恐惧理应由没被抓过补考的人享受,这便如一个犯过罪的人只要不再犯就可以得到赞誉,而一个没犯过罪的人却会被犯罪的顾虑折磨得痛不欲生而不敢对人言。而这种痛苦是与政治地位的提高及侥幸时间的延长成正比的,想到这些时我觉得未免刻薄但事实如此。看来选择第一学期被抓补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竟是如此的英明虽然事实上是老师的决定。什么事都本有正反两方面,有的人总往不好的方面想,而我则从不跟自己过不去,对于我来说,一切都是‘淡妆浓摸总相宜’,虽然我并不满足但我仍觉得生活对我的恩赐很多。


因而别人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却开始油手好闲,甚至更有时间去约柳云。我的行踪一向诡密,这更增添了我的乐趣。我生活在自我营造的精神乐园中,罂粟中毒般快乐而不可自拔,这使我想起一年前的高考,那时天空很蓝,我幻想我坐在明静的教室里,边看一本小说边怀念自己的情人,但做到后我却感到很平常,甚至有些无聊。或许因为…………七月太热。坐在办公楼后面的石阶上,我长久地沉默。那块玉依然温凉,穿在一起的铜钱则被我的汗浸湿。我将红线上的结解开,取下铜钱,然后呈三角形排在手心上,这时我又犹豫了一下,终于静下心来,默念了六遍,将铜钱在手里晃了晃,一松手,铜钱坠下,我耐心地等到最后一枚铜钱停下,又一个一个将它们捡回手里…………六次以后,我把结果记到随身带的纸上,然后站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平静地说。“你的第六感很灵。我应该告诉你。”柳云说。“等价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我不该这么做,我又——算了一卦……”“是算我们之间的事对不对!?”我惊异于她的敏感和聪慧,于是回答:“是!好在我——最终没有看结果而且——以后也不打算看。”柳云忽然舒了一口气,停下说:“真巧,我昨天……也算过……”我强笑了一下,说:“不会也是算我们的事吧,看来咱们有心灵感应。”柳云涩声道:“偏巧是的,而且————我知道了结果。”我问:“你什么时间算的?”“中午…十一点多一点。”那个时间正是我坐在石阶上摇卦的时间,我和柳云竟同时决定问问上天对我们的意思!!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厌恶却不知应该对谁我使劲甩了甩头,问:“能把结果告诉我吗?”“当然能。”柳云轻轻拉着我的手说:“那个人说——说咱们……始终会很好…很好。”我叹了一口气,说:“很好,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听这两个很好的字花了多少钱。”柳云甩开我的手道:“要你管!”接着又一笑说:“不贵,才二十。”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你懂不懂?我已经半个多月没开张了,这你比我清楚。”“好啦——我以后不乱用钱还不行,有什么就找你算……别生气了。”我笑笑说:“你放心吧,我什么时候都不会生你气的。”“真的?”柳云的声音低下来:“怎么一跟你在一起我的成熟就没有了…真的很怪……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何必谈以后呢,以后是老天的事。你想想,每个人的命运都要天安排,它是不是也很累。”“是啊,做天还不如做人,要是让我做天,我就不会安排那么多生离死别。”“所以你做不了天,能做天的,一定是最公平又最偏心,最善良又最邪恶,最聪明又最愚蠢…………”“这怎么会是一个人?”“或许本来就是两个吧——我们怎么会谈起这些?!”“你毕业后打算干什么?”“不知道,但一定要挣钱多,我最受不了穷。”“要是——要是你的妻子挣钱很多,你是不是会当作家?”“或许不会,虽然我也一直在想找一个有钱的妻子,不用为钱奔波,安安静静成名,但那样我会瞧不起自己,也会觉得活着没意思……我想整天忙碌地工作,抽空就看点书,写点小说…………妻子如果很有钱,我保不准也会自卑的。我会一面挣钱一面出书,这很令我向往。”“你想的倒是满温馨……”“你呢?你想怎么样。”“我不想结婚了,我害怕……”“这样也好,以后见你就不用避着你两个丈夫了。”“好啊你!”柳云娇嗔着打了我两下说:“想让我一直做你的情人啊,想得倒美,你养得起我吗!”我眨眨眼道:“当然养不起,不过你能养起我。”柳云凝眸道:“除非——除非你也不结婚!”我失笑道:“要是那样,我们还用得着偷偷摸摸了吗?干脆我们结婚算了,岂不省事。”柳云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默不做声。我也不再说话。七月的傍晚依然很热。

这次见面以后,是一个令人焦躁不安的漫长的暑假。

虽然这个暑假雨很多,我的家乡还发了百年不遇的大水。

我常独自打着伞穿着凉鞋去看后街上的大水,汽车缓缓浮动时便有水浪一个一个传送到岸边,像海。这样,我就可以尽情地想着柳云了。

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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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空晴朗得有些高傲。
我总觉得柳云在哪方面变了,但又拿不出任何能令自己信服的证据,除了她兴高采烈提起的广州之行。
“这么说,你在广州呆了一个月?”“差不多吧,你看我都晒黑了,我爸的生意总也谈不完。”我看了一眼她依旧白皙娇嫩的脸,说:“在青岛时间长了也一样会晒黑的。”“你怎么了?好象不太高兴。”我赶忙笑了笑说:“刚见面,怎么会呢。”柳云问:“那你假期过得好比好?”“好,当然很好。”“好什么呀!我在新闻里边看见你们那发了百年不遇的大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我不怀好意一笑道:“这么希望我死?是不是想另结新欢”柳云红着脸嗔道:“要死啊你,再没正经儿人家不理你了!”我忙转移话题:“那水也的确够吓人的,我们那儿都成江南水乡了,大家租了儿童公园的船顺街而下,疯狂购物,场面极其感人…………”柳云开心地大笑起来,指着我说:“别说了——受不了了,没想到你这么会胡扯,哎呦……我……”我关切地说:“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柳云把手伸给我,说:“快——扶我到台阶上…我差气了。”好一会儿,柳云掏出手绢擦了擦汗,停了一下,递给我,我接过来叠了叠,放进衬衣兜里。“咦,你拿我手绢干什么?”“不是你给我的吗?”“我只是借你用——”“别那么小气么,过两天买一条还你。”“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呀,真无赖!”我得意地笑了笑说:“早知道也好,免得日后后悔。”柳云垂下眼帘说:“你陪我去趟车站好不好?”“陪你去哪儿都行,有急事吗?”“道上说。”

柳云把我领到候车室外的一个等车的老人面前。他长得瘦小枯干,脸如橘皮。一身粗布衣服。当他盯着我看时我才发现他的眼睛有一种黑幽幽的亮,我不经意地打了个寒颤,问:“一个月前是您给柳云算的卦?”老人低下头,并不答话,倏而抬起头道:“小伙子,你命相不凡。”我笑了一下道:“不敢劳大爷费心。”老人一眯眼道:“小伙子,听说你也会算卦,是信不着我吧。”他竟一口说中我的心事,我不得不另眼相看。老人接着说:“你生就福相,多妻之格,命里克官,中年得势,一生走偏运!”我心中大惊,问道:“大爷是缘何推算?”老人一笑,“算卦各有绝活儿,但总脱不了《周易》,五行。”我意识到自己失口,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探。”老人一笑道:“很好,你很重规矩,这对我们这行很重要。”我问:“柳云上次算的结果怎样?”老人一皱眉道:“柳云不懂也就罢了,你本身是学这个的,为什么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糊涂!”我正色道:“既已知命,何必安命!”“既已知命,何不安命!天机不可轻泄,天意不可轻侮,学卦不可不知,你和柳云本无多少缘分,何苦勉强。”

柳云站在那里,一副娇弱无助,惹人爱怜的样子。

我抬起头,缓缓吸了一口气,说:“她命里的丈夫不是我;我命里的妻子不是她。我本不想求姻缘。”老人嘿嘿一笑道:“你何苦自欺欺人,你会认命放弃柳云?!唯知法者易犯法,你如是常人,和柳云悲悲喜喜一场也就过去了,你偏知命,一些劫数你算得出,破得了,而你们命里不该在一起,则必遭大劫难而分离,积祸太多,恐不免死伤。这又是何苦!”我不由惊出一身冷汗,颤声道:“真有那么严重?!怎么破解!?”老人一摇头道:“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不说也罢。”柳云轻声问:“是什么办法?”老人怪怪一笑,又是一摇头,说:“姑娘,你救过我,但我还是不能说。小伙子,命不可不知,不可全知,切记!…………大壮卦上六爻辞曰: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我苦笑了一下。柳云从包里抽出一百元钱,双手递给老人,老人一翻眼道:“姑娘当老朽是摆地摊的?”柳云进退两难,红着脸说:“我……不是……”老人依旧坐在地上,道:“走吧走吧!”柳云还要再说什么,老人只是摆了摆手。我拉了柳云一下,说:“多谢大爷明训,后会有期。”

转出站前的铁栅栏,我的大脑仍有些空白。

“你信他的话吗?”“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难道我们真会有
什么大灾?”“有大灾我就算出来了,怕就怕小灾。”

“就在车站走走吧。”“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现在心乱如麻——我想回去——看看我上次起的卦。”“好吧。”柳云黯然垂下头,我心里一痛,想说点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这时一辆二十四路开过来,柳云说:“你先走吧!”我摇摇头。柳云一喜道:“那你陪我坐六路?”我又摇摇头,说:“我不想多花那两角钱——我是想先送你走。”

回去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张算卦的纸扔出窗外,第二件事是倒在床上发楞。

我一动也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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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见面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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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过教我学跳舞。”“那天是你自己不想学的。…………以后——会有人教你的。”“你别对我这样好不好!”柳云不悦地问:“我对你怎样了?”我冷静地说:“求你不要用这种法子让我们分开,我受不了,真的,求你别这样!…………”

柳云转过身

她脉脉的眼中蕴着两点晶莹的星光

似清晨山涧里最纯洁的百合花。

(完)

白衣卿相于2000年六月八日晚九时十八分



《1/大学作文4之天堂癔语》
白衣卿相

至于你是否幸福,只有别人有权评说。

评说你的别人是否客观,要由另一些别人来评说。而另一些别人是否客观就必须麻烦额外的另一些别人,但你千万别认为这不公平,因为你也是别人,评说别人的别人。

因此我绝对有权认为你幸福,因为我是————别人。

我所谈论的一切都象是和失恋有关,如果从文字上看有可能得出这个可笑的结论。然而这个年龄除了失恋我(们)还能干什么???我没征求你的意见并不见得我不在乎你的意见,作为别人我有权力认为你居然跟我想法一样这很令我高兴,但你有权认为我并不高兴因为你也是别人。但事实上你对了,我说我高兴只不过想转移你的注意力因为你很可能除了失恋还干了些别的,但我同样有权认为你干的一切都和失恋有关或者你大声说你从没失恋过而你正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对你很了解象了解我自己。!但是没用,我固执地认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失恋做充分而没有必要的准备——这很不公平就象你认为我是在写跟失恋有关的或干脆在写失恋一样不公平,但公平的是你无法反驳我一如我无法拒绝你。我们都是别人。最后我还要苍白无力地补充一点:失恋不是幸福。好在这回你会偶尔同意我。

我的一位朋友这样给失恋下定义:所谓失恋就是指失去恋爱的机会。我引用他的话他不要得意,因为这本来是我说的。我说过的经典一样的格言常常会马上忘掉,我的朋友就把它偷偷背熟,然后等待机会脱口而出,令我称羡不已,自惭形秽。然后我又偷偷背熟并沾沾自喜不可一世。但这句话例外,这种旷古绝今惊世骇俗精品一族的定义岂是能随口说出的?我只好承认即使英明如我者也概莫例外。我不揭穿他是因为我想以后他还可以帮我搜集我的名言,这倒不是我特别自私,关键是我不想让人类的文化史留下什么不可弥补的损失,你千万别以为我是在标榜自己,因为我是汲取了先人留下的文化后才产生的一点点的灵感,是一种延伸而已,当然你不会瞧不起所有先人留下的文化,先人们的确是伟大的,至少他们还给了你认为他们不伟大的判断能力。

你做了大学生只不过能证明你不是小学生不是初中生甚至连高中生都不是。当然你也不是工人农民子弟兵盲流流氓资本家。你说大学生少?不少!光报考研究生的就二十几万。好,你说中国人口多,就算大学生少,象熊猫一样少总可以了吧?也不对!熊猫就是再多点也有人喜欢,世界上快绝种的蛇还好几百种呢,怎么不见人供着?大学是天堂。

发现这篇小说没有开头并不是我的功劳。现在你可以肯定我这个人很诚实了吧。虽然你刚才的怀疑也似乎不无道理,但只要问题能最后澄清我就满足了,更何况还没到最后。这对你很重要如果你连我本来良好的人品都产生不应有的怀疑,那你怎么会相信我所说的话和写的小说呢,这倒不是我特别在乎我的小说,关键是这篇小说不可避免地要涉及到我的朋友们,我要对他们的话负责也就是对他们的人格负责,虽然我也象你怀疑我一样不恰当地怀疑过他们。好在现在没事了。

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很高兴,自从你厚颜无耻地挤进浑江作协以后我们的关系就进了一层。因为你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得到别的东西。因为你可以通过把我们写进书里而让我们流传后世虽然这并不是很重要。但形式还是必不可少的。是否引用他这些醉话不瞒你说我犹豫过,但他后来说的几句话迫使我必须全文照录,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得对你负责。你已经看到这儿了,我有权认为你还想再看下去,当然你可以现在不看了让我出丑,那我就要不客气地认为你没有风度翩翩,那好你已经看到这句话了那就证明我说错了你还在看我想这种玩笑不必再开因为你我都没有太多时间。对不起,我又在以别人的口吻判断了,但你会原谅我。

我们是在喝酒。我不应该现在就告诉你,但过一会儿你就会猜出来,与其这样,不如由我说出以显示公平。也避免了你一旦猜不出来所造成的不应有的尴尬。要是这样我就太对不起你了,谁都无权怀疑别人的智商,聪明是需要别人肯定的,你怀疑别人智商不仅是不礼貌那么简单,假如别人的判断力不准确,那他认为你聪明岂不是也不准确,实际上就是这么危险,一念之差,终身之憾。我们喝酒其实是一种不自觉的模仿,这并不会有损于我们的形象。同学到了一起,难道可以不喝酒?别开玩笑了。他如是说。可是谁请客?我马上不合时宜地问到这个表面上不必回答的问题。这个问题是这么解决的:我们测量了一下我们所处位置离我们学校的距离,当然我们现在是在人民广场。可是我们自认为聪明的办法还是遇到了挫折。比如说那个我们一致同意校址离人民广场最近的同学说我的学校也很近,我们忽略了这点。我在郑重道歉后开始和他们一起苦思冥 想,但我们基本思路不一样,他们想的是另想一个办法解决谁请客的问题,而我想的是怎么让他答应请客的问题。这并不是因为我自私到不想请朋友们吃顿饭的地步,而是因为我知道他最近一个阶段的苦闷是不知怎么样才能把钱用得恰到好处锦上添花。虽然捐给希望工程不失为明智之举,但他知道读书的苦处,如果他捐太多的钱就会有太多的孩子被迫高高兴兴地去上学,当他们尝到上学的苦处后会不会暗暗怪他呢?我的一大缺点在于太善于为别人考虑以至于自己要请客。我敢打赌他们几乎要说出一个我无法反抗的让我请客的理由时我装做恍然大悟说:(我之所以敢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跟你胡扯是因为我在道歉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但那时就说出来不但他们会反驳甚至你也会嗤之以鼻不以为然,人类总是自大地以为深思熟虑过的东西才可靠比如说一条不常用的定理或一本读者稀少大名鼎鼎的据说用三十年如一日写成的值得一读的巨著。所以我要现在说出我早就想好但他们以为我缜密思考过的建议:那咱们再往那边走走不就离我们学校远了嘛!他们果然一起欢呼。但喝酒的时候有一个很了解我的人为了逃一杯酒而将这件事拆穿,他说他早就注意到我一脸坏笑满头雾水老谋深算志在必得。好在当时请客的那位已经喝多。对了这就是我为什么非引用他那些话的原因。我们不喜欢加州牛肉面大王,我们喝大泉源因为别人也喝,我们要的菜还算不错,我只能喝两瓶啤酒。

现在我请你猜:我们几个人在喝酒。好,据你估计是三个,我;请客的那个;拆穿我的那个。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我跟你玩了一个小手段,也称艺术手法或文学技巧,反正是名正言顺让你心甘情愿体会阅读快感的某种东西。作为一个写作者这是我无法推卸的责任。

实际上是四个人。

好吧现在你说没什么,你只不过是没有提到另一个而已。请注意,我从来不用这种拙劣的技巧,这对你不公平,但你必需面临另一次本不应有的失败,人不应该只对复杂的问题感兴趣。

我是说,你还是猜对了一半。

也就是说,我没提到的是两个人。我们一共四个人。那个拆穿我的人就是那个请客的人,因为利益相关他才会分外注意我当时的表情,而我只顾同你闲聊了。也足以证明我同你谈话时是多么认真到连表情都忘了。

我刚才没提另两个人你千万别误会他们与这篇小说无关或无足轻重,我甚至要说;如果没有他们,也就产生不了这篇不管怎样的小说。我们分别来自四个学校,基本可以代表长春学校的学生。当然这不是因为我们很优秀,即使很优秀我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这么认为。我是一个普通专科;请客的那个是一个本科理科;而另一个是成人高考招上来的;还有一个在职业师范。现在你可以认为我正确了。

我别有用心地告诉你我们在喝酒,这样,我说话就会比较方便些,如果说错了,那是醉话,你不会怪我。如果说对了,那就是酒后吐真言。我们或许是在人民广场的英雄纪念碑下说了一些话,也或许是在某个寝室的角落里边抽烟边聊,当然抽烟的不是我,我不抽烟不能代表他们不抽烟,就象我人品优秀不能代表他们道德沦丧一样。别误会,我只是在做比喻,人品优秀的人诸如我等是不会出此下策,更何况他们的道德根本没有完全沦丧,更何况,我没有诬陷人的不良记录,我可以作证。我只是觉得,只要在喝酒时可能说出来就行,凡事不能苛求,对小说尤其如此,对写小说的更尤其如此。我告诉你这些后增进了故事的真实性,如果是虚构的地方我一定事先声明,如果我没有声明,那就是我事先声明过了你没注意就是我十二分相信你已经早看出来了而你又不应该没看出来。

现在你一定至少发现了这篇小说的缺点,就是——我必须实事求是以期取得你的同情。再就是我的语言有一点儿过于追求精确完美无懈可击,而且叙述的角度很新奇,手法很特别。这些缺点太明显了,我无地自容,一些有关于什么事物发展到一定阶段就会走向它相反的一面的话使我痛不欲生,那就是说,我将找不到我这篇小说的优点,对于此我除了狠狠地吸一小口啤酒我还能表示什么!我甚至做不到喝一大口以示义愤填膺壮志未酬身未死留取白酒搀啤酒,我仰天长叹,唏嘘不已。

让你忍受我娓娓道来的喋喋不休实在不是我最初的意愿,但毕竟既成事实无可挽回深表同情。好在下面的故事将引起你的兴趣,我说这句话几乎是不惜犯诱导的罪名我认了。

我在一所专科学校兢兢业业地学习绝不值得你给一丝应有的同情,我是自做自受自产自销自怨自艾自吹自擂自生自灭。你可以理解成我是不想上学,更可以理解成是我后悔没上了本科,但这并不影响故事情节的顺利发展和我个人的感觉的自我良好。上大学后必然会发生许多故事,其中有一件(并不重要,如果重要我也不会如此轻易说出)是:我的一个那个本科的同学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这里有些虚构成分,那就是是我先给他打的电话,千万别误会我无事生非故弄玄虚,如果是我打电话找他他跟我谈这件事不光是我没面子的问题而且也显得这事无足轻重无关痛痒。事实上事后他发誓我如果不给他打电话他也要给我打电话了事情就发展到刻不容缓千钧一发一触即发水深火热的地步,不是我罗嗦当时他就是这么形容到让我必须记住的地步,我相信他是因为如果不是真的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打死他也编不出这么精彩纷呈的语言沙龙。你是说他又失恋了?怎么他连遭挫折还可以春心不死?职师不太适合那么纯情的人恋爱,对!我知道比较适合失恋。你说什么?这次是真的!难道以前是假的!好好好,去一趟就去一趟,瞧你说的严重劲儿……不不不,还是你给他打电话吧,我不知道他电话号码,不用不用,我不想知道…就纪念碑吧,那儿比较适合谈这类严肃的主题——那好,把他也叫着,不过我觉得他经验过于丰富,对于制定初级阶段革命路线不会有太大的热情……那好那好,就按你说的吧!

我怎么开导你好呢?爱情是人生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爱情是以事业为基础,爱情建立在对共同理想的追求上,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爱到尽头覆水难收,对,爱与被爱都需要勇气想说爱你不容易也可以有泪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爱是无罪的被爱是有罪的,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你也知道,我只不过是让你温习一下爱情的基础知识基本理论。这怎么能与你无关呢?你再讲一遍你失恋的过程——算了算了,你别喝酒,我给你分析一下:你说你早就认识她?还说不是…噢,你是说是,对,你说开学那天她向你问过路她以为你是老生,你得意什么!我开学那天还有一个少女以为我是留校察看呢。你说打这以后你们再没见过面?不可能!在食堂一定见过,这我清楚,一个男的要是看上一个女的,那这个女的准没跑,尤其是在大学这种流氓乐园(我提请他注意措辞以免伤及无辜,他向我及不同意此话者举手致歉并自罚一杯后说)就更不用说了,女人的害羞是和男人的粗野成正比的(我刚要开口他说好,就用女孩子和男孩子吧,我说你如果再不引起足够的重视我将考虑忍痛割爱将你格言一样珍贵的精确的语言做迫不得已的节选或加工。这招威胁虽然卑鄙绝对管用,我不惜得罪他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生我的气)什么,你终于承认了,那就好。你说你帮她打过饭,嗯,还没要她的一块二角钱饭票?有头脑,经济损失完全可以通过精神补偿达到动态平衡,你说她连谢谢都没说?哎呀呀,那就更有戏了,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大恩不言谢,搁古代,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妇女们的意思就是要以身相许如影随形,你要是敢不要她她就要为你殉情让你内疚一辈子发誓今生不娶以待再续来生缘郁郁而终,你呀!怎么能这么做,你再怎么也不能抢人家饭盒帮着打饭啊!唉,你没有领会我说的粗野的真谛,一是在环境上要求险僻,二是在情感上要求迷乱。真理再向前跨一小步就会变成谬误,你记这句话时在后面加个圆圈1,说这或许是列宁说的,或者说是列宁先说的,虽然我在没看他这句话前就早已熟知并运用自如,但我决不会为这种俯首即是的闲话让人误以为我有引用的恶习,这对于一个现在或未来的思想家来说都是无法容忍的污点!请原谅我离题万里风韵犹存,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呢!我知道你喜欢她,不然我们为什么谈论这件事,你当我们和你都是傻瓜!首先我不得不提一下女人的类型,你一定要这么写,因为多大的女孩子也包括在女人中而我们从不迷恋幼儿园的少女虽然有时侯更天真可爱且容易上钩原谅我,爱是分好几种的。我点头。我谈女人的类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敢为天下先投身革命即为家捷报飞来当纸钱后死诸君多努力人间遍种自由花也就今生无悔身归那世死不瞑目啦。我等深受感动,沉默良久。她们是人间最美丽的花朵(我提请他避免先入为主之嫌,应该逐渐导出结论以求共识)她们共分三种类型这是为简便,大家一会儿可踊跃发言尽情补充德国裁军西方销毁大量杀伤性核武器。一种是外柔内刚型,此种极难对付,常令我辈折戟沉沙铁未销壮志未酬身先死,通常只有她们喜欢你的份儿而你要胆敢先动凡心则天亡你也万劫不复而致烟消云散死而后已。切记切记。对付她们,要以古为鉴,常做沉思而不得其解,怀才而不遇明主之状以期博得同情芳心,唯此种女子甚喜独处,常于某地如教室无人时闲坐,则可假装碰巧,十次必有二三次成功,此时故做目不斜视忧国忧民状,其必曰:想我双十年华,貌美如花,待字闺中,至今未嫁。此相公温文尔雅,谦谦良善,非卿不娶,死水微澜。实乃天做之合私定终身当断不断必有后患此时不说更待何时,我就不信凭我的魅力无边你能不如醉如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另外一种好处是:将来至好聚好散时,则你可大骂她水性杨花始乱终弃欲哭无泪欲骂无声,可一掬别人同情之泪甚而另获一份爱情也未可知。对付此种,切忌心急,又忌主动。二种为外强中干。诸位不可不知。其实为女者如外表强悍,动辄伶牙俐齿伤人无算心计百出无法无天兔死狗烹女皇陛下者,必内心空虚阴阳错位庞然大物不堪一击,我辈万不可轻身相求,对于此种,可先败其自信心,再如火如荼一阵猛攻,致天下皆知,于将得手之际忽然冷若冰霜艳如桃李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则她必惶惶不可终日颤颤不知所措,又思我一定有什么对不起他处而今众人皆知木已成舟一世英名付之东流,只好屈就,再说他这人还算不错。于是温柔本色尽显,贤妻良母是也,成为一段佳话。然特殊情况众多,如对方系名门闺秀,如你魅力不佳而自取其辱,不一而足。然则大方向不可更改,否则纵然成功也伏于雌威之下,全无男儿本色,有何乐趣可言?我等皆点头称是,俯首贴耳。他精神大振:第三种,不说也罢。如和盘托出,则置尔等于何地?!我等几拜伏于地,真荡气回肠叹为观止血如泉涌自愧弗如。可是这跟我失恋关系不大,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讽刺你这番话不切实际无病呻吟纯属偶然用处寥寥自欺欺人,我是说我失恋的原因很特殊……说,不许吞吞吐吐欲说还休似笑非笑阳奉阴违。是因为我又看上她们同寝的一个比她还漂亮的。作为一个这方面的理论者和实践者和你的朋友,我深表遗憾,我敏锐地感到你失恋的最终原因就是目标不明确随遇而安似是而非朝秦暮楚左右逢源。从理论上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我不明白坦白的说。我可以把女(人,孩子)分成简单的四种成分,聪明的;不聪明的;漂亮的;不漂亮的。我可告诉你王强,你可以剽窃我别的学术成果,但这项却绝对专利首次公开内部参考儿童不宜。它的伟大之处在于:你先得把我介绍给大家,免得大家不必要地把我和刚才那位所谓的理论家搞混,那将使看这篇小说的人抱憾终生失意情场,我再次声明,在此以前我从未在这篇小说里露面你不信你可以问王强,我为什么现在才横空出世羚羊挂角笑傲江湖倚天屠龙你千万别问,象这种重要人物最后出场欲扬先抑老奸巨滑的勾当我已经好久没做了,眼高手低在所难免,承蒙赏识当仁不让,勉为其难妙手偶得。我再重复一遍,它的伟大之处在于:通过这四种类似于基因的组合你可以变幻出任何类型的女(人,孩子)我说王强,你不必玩那么多花样,少给我用什么括号,真正闪耀着真理永恒的光芒的放之四海皆准的不世出的伟大理论是能得到读者的共识和默许的。这四种东西可以随意组合变幻莫测不时之需居家必备。一个女人可以同时漂亮而聪明,当然这不大可能也没有必要,你不用反驳我早知道,这种情况的出现是上帝的疏忽。而最惨的莫过于既不漂亮又不聪明,虽然同是疏忽但这次却不能原谅。上帝不被所有人理解这就是重要原因之一顺便说明一下这也是我近年重大科研成果之一但你注明与否我不想追究。我想我还是写上吧。最正常的就是聪明不漂亮漂亮不聪明,也正常的还有聪明不聪明漂亮不漂亮的——这种是有人说聪明有人说不聪明有人说漂亮有人说不漂亮,还有有时侯聪明有时侯漂亮有时侯既聪明又漂亮有时侯既不聪明又不漂亮,她们到底聪不聪明漂不漂亮她们自己也不敢肯定但我敢打赌上帝也不一定清楚但你或许知道这是一种主观的客观。对不起我看上去有些饶舌但看在我尽心竭力敲骨吸髓的份上让我说完,我是说你在对付女人之前要不惜代价搞清她的基因所属类型,以对症下药量体裁衣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投其所好得其所哉无坚不摧无往不胜……你口若悬河巧舌如簧积毁销骨生吞活剥,但夸夸其谈徒有其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衣冠楚楚男盗女娼,何须得意?我们今天是为失恋而来,万不可声东击西玩物丧志舍近求远舍本逐末表里不一挂羊头卖狗肉生搬硬套墨守成规。重要的是你们很令我非常失望,你们扪心自问!我们三个低下罪恶的头,愧不敢当理屈词穷。于是端起酒杯,二饮而尽。场内气氛空前紧张。

我早就想写一篇关于反映我们生存状态的小说,但我又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成功。你现在看见我在写千万别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以为我以为这篇小说有成功的把握才写的。事实上我是抛开了所谓成功不成功才写这篇小说的,我总会找到一两个肯于心甘情愿奉承我的(……)人,而即使这篇小说真的成功也一定会有人刻骨铭心地批判它,由此可见,一个写作者自我的判断力是何其重要而不可或缺。

吃菜吧虽然菜不多了,我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你们几个自命不凡自以为是油头粉面人模狗样居然能如此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举重若轻铁石心肠?首先作为三年多的哥们儿我原谅你童言无忌年幼无知仗义执言无理取闹。你们说,是不是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我们两个同意。那好,我不得不半推半就淋漓尽致,说真的,别看我表面坚强,我内心的苦处也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都是挺好的孩子,谁没失恋过那不是心理障碍吗(我提请他注意问题性质及打击面过宽的客观不良影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种问题的普遍性应当引起足够重视正如中国没有经历资本主义社会并不是中国不想经历资本主义社会而是没有机会或生产力没发展到那个水平再就是列强的压抑,你千万别说我是在影射有些人不成熟或太胆小或父母管教太严,我只是做一个恰当的或不恰当的比喻来论证我的正确或不正确的观点。我想恋爱是迫不得已的事,你早恋家长要担惊受怕你晚恋家长也要担惊受怕你在法定婚龄恋爱家长就不担惊受怕了吗?你一旦交的是一个坏朋友怎么办?当然如果我这样说是有一点点的欠妥,好象是在说父母不应该管似的。到大学以后我可是打开牢笼脱虎豹,吐出香饵走金鏊。如鱼得水如狼似虎,两情相悦两小无猜双宿双飞双拥双节,从此地老天荒地久天长,然而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沧海桑田好景不长,大概是我们都必然有盲目乐观好大喜功的色彩,致使我们不能百年好合举案齐眉夫唱妇随相敬如宾。可叹可叹。我说没想到你受了这么深的伤早知道不让你请客了当然你不要当真我客气客气而已以示同情。那么作为恋爱专家这似乎有些滑稽。我不这样认为,只有勇于献身勤于实践不耻下问温故知新才能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这是十分严肃的问题,岂是你的理论水平所可企及!我贻笑大方唾面自干退避三舍噤若寒蝉。你也不要得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量罪定刑适可而止。好,其实成人高考的学校没什么不好,我们哪儿环境清幽,特别适合恋爱和失恋。好,一语中的紧扣主题单刀直入轻车熟路。继续说,由于我年纪轻轻,那些女的认为有机可乘,就对我软磨硬泡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宁死不屈,(请你注意虚构成份的真实性)对,有时侯我对她们也这样,都行之有效立竿见影。失恋就是失去一次恋爱机会。他如此精当引用我的名言尤其是在谈话的关键时刻令我感激涕零。其实她们就怕没人缠着,要是那样她们就生不如死,只要你有毅力,我是说:在这方面千万要脸皮够厚手段够毒语言够美花钱够多,追求纯情不可理喻。感情也是一种商品,因为它可以使你有满足感有快乐感,而你也可以用钱换到。在恋爱时一切卑鄙的手法都是真情的体现。恋爱可以使你脱胎换骨身轻如燕改头换面从新做人返老还童童心未泯。(注意不要偷梁换柱瞒天过海鱼目混珠滥竽充数,让你谈的是失恋,再偷换概念则罚酒一杯不许吃菜)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些女孩子变坏了,以偏代全无伤大雅。她们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人生态度!得过且过醉生梦死,且恋爱观极度不健康,就寻思怎么怎么傍大款到美国(他在原则范围内合理虚构,长春的女大学生决不会全这样。)你说有一些不这样?那是没有机会或你不知道!我才不虚构,那是小说家的事。念在他无意中夸奖了我我决定原话照录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了我现在有个建议,我们分析一下各自的优缺点,以期从根本上杜绝悲剧重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你不多没你不少,畅所欲言群策群力发扬民主健全法制。我这个人常常身无分文玉树临风,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但我有一点,就是我比较潇洒。(不许脸红,要的就是自信心,近代中国为什么落伍了?我是问她为什么最后又赶上来了?好好想想吧。)对,谢谢你的提醒,这是当头棒喝醍醐灌顶,让我吹毛求疵恍然大悟,如果不是你从中做梗,我就很难迷途知返瑕不掩瑜了。不错,我从没有同时请几个女人吃饭,那时白痴的做法。女人都是有自尊心的,你不尊重她们的结果是:你的钱白花了。她们反对你恨之入骨,以为你图谋不轨罪不容诛韦编三绝謦竹难书八国联军南京日寇死不足惜虽死犹生。既然你深明大义,当轻装前进直捣黄龙功高盖世马放南山三宫六院环肥燕瘦春宵苦短来日方长暴殄天物顾此失彼才对!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只因我过于博爱,致使众叛亲离国破家亡流离失所骨瘦如柴面有菜色大势已去昨日黄花抚今追昔不胜嗟呀。我们不忍让他声泪俱下怒发冲冠暴病而亡无疾而终,于是我说,你的优缺点既明,且打入冷宫秋后问斩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下一个。你不要狐假虎威伪满政权,我自己会说,能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使我倍受青睐坐井观天不同凡响夜郎自大,我怎么会不受宠若惊知恩图报不知所云一吐为快呢?作为一个九十年代的大学生,我品学兼优无所事事埋头苦读目不识丁豆蔻年华混吃等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从考到职师后,我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荒不择路饥不择食死猪不怕开水烫死马权当活马医独立寒秋湘江北去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俱往矣数风流人物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发现我的致命弱点除了博爱外还有挑三捡四精益求精优柔寡断兼收并蓄,因此惨淡经营惨不忍睹,补充一下我的优点,其实没什么,就是钱比较多且坚强乐观。终于现在轮到你了,你以记录我们言谈为名,一直在那里人五人六阴阳怪气幸灾乐祸窃笑不已,却让我们搜肠刮肚各怀鬼胎不打自招不堪回首不可名状不可开交百家争鸣百日维新百感交集百无聊赖百费俱兴百口莫辩,而你兵不厌诈兵不血刃兵头将尾兵来将挡杯弓蛇影叶公好龙李代桃僵远交近攻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八面玲珑八面威风,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可忍我不可忍!哎!你们何苦捕风捉影见缝插针无中生有焚书坑儒,我的作用是承上启下启承转合上窜下跳捉襟见肘,你们这么说真让我万念俱灰但求速死心如止水五内俱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三顾茅庐六出祁山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悬崖勒马浪子回头,算了我宽宏大量既往不咎东边日出西边雨春愁黯黯独成眠花开堪折直须折犹是春闺梦里人。你既然也知道自己罪大恶极令人齿冷就不要避重就轻歪打正着杯水车薪螳臂挡车败中求胜反败为胜喜忧参半半斤八两半途而废百折不挠负隅顽抗徒劳无功,虽然你是作者也要一视同仁一丘之貉狼狈为奸为虎做伥,我们要求等价交换公平竞争有失偏颇据理力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明争暗斗唇亡齿寒,你走投无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力不从心,必须说你的失恋经历,要完完全全原原本本添枝加叶添油加醋引人入胜呆若木鸡出神入化出类拔萃出口成章出人头地出乎意料合乎情理缠绵绯测扑朔迷离层出不穷泛滥成灾不知所终不置可否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知道他还要大发感慨,于是抢先一步说:当然可以,那我就壮士断腕虚与委蛇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在朋友的关系上,我不得不说你们的语言虽然华而不实哗众取宠颠三倒四面目全非我还是要如实记载,但我个人则不同,像我这种才子佳人白衣卿相范进中举唐寅落第岂能与你等同流合污同殿称臣见利忘义利令智昏?另外为保证你们在这篇小说中的鬼话连篇得以贻误后学臭名昭著,我要让我的写作稍微清楚一些,现在一定有些人支持我,否则将得到意想不到的惩罚,让你知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奸臣当道前途渺茫,我想大家都不会义无反顾以身试法,那好,现在我提议:到另一个地方喝酒,刚才你们侃侃而谈口干舌燥时还有点酒菜,现在已经风卷残云杯盘狼藉纵横交错所剩无几,我是想谈,但必须开辟第二战场重整旗鼓再塑金身招兵买马落草为寇。否则一切免谈。三人交头接耳喁喁私语,最后齐道:人生苦短,豁出去了!

那天的行程正如我所说,我们在人民广场附近(确切点说是在工人文化宫附近)喝酒的时候,菜没有了,这你要理解,我们长篇累牍脍不厌细地叙述不可避免地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虽然说的或许都是废话,我在用电脑写这篇小说的时候也曾犹豫过是否是一种资源浪费,但他们是我的朋友我责无旁贷逼上梁山,我从不认为自己喜欢喝酒,事实如此不容狡辩。我喜欢的是喝酒的感觉和氛围,喝酒时大家都能无所顾忌原形毕露,这是难得的。我的三个好朋友,我应该写他们,即使是出于一种某种原因使他们的叙述发生障碍或我的写作手法产生问题,实际上这部小说条理之清晰是罕见的,它不过是我们喝酒时一些言谈的如实或变形后的记录,我并没有想到怎么写才更好的问题,而是在想怎么样才能写出,它的开头是我的朋友给我打电话或我给我的朋友打电话(通话是双方的事),之后我们(打电话的是本科那位同学)(其实是他)打电话找成人高考那位同学(这其间我不恰当地动摇过),我们是一起去为那个失恋的职师同学送去一点安慰。本来这篇小说还应该更简单扼要,但由于我的刻意加工生搬硬套(谦词),这篇小说不可避免(请原谅我对‘不可避免’这种主观意味过强的词不可避免地情有独钟)地要稍稍加长一大截。我想以你的欣赏水平和智商(请原谅我主观地以‘别人’的角度这样断定,从某种意义上说你能看到这儿我已经没必要再向你隐瞒什么,否则不仅是不信任你那也是对自己的怀疑,我知道看这篇小说的艰难程度<并非怀疑,我不会出尔反尔授人以柄>并不亚于我写这篇小说,这其间又有一个误会,就是我写的时候并没有费力气,这就更增加了我的负罪感),一定有些不甚明了的地方,也一定认为我有些地方多此一举,我很少持宁缺勿滥的态度写作,我这是推己及人爱屋及乌,我看小说在追求新奇感的同时又不喜欢被作者愚弄。但我也会犯些他们的毛病多多少少。但我人为拉长这篇小说时并不是想炫耀自己,虽然因为我还没有发表我的一些看法,而小说也的确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拉长的。听我解释:我在中间(也就是开头)说过我写的不光是失恋或恋爱,虽然这的确占据了我们生活的主导地位但并不一定是全部就象吃饭,问题是当你一旦没有饭吃时它就会变得异常重要。我们现在的生存状态才是重要的,我的最终原因是写它当然这就(不可避免地)涉及到失恋和恋爱(请原谅我将二者似乎颠倒,实际上二者的关系深奥到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地步,但不止于此相差无几。)为了让这篇小说具有雅俗共赏颠扑不破万古常青人人自危,我将使之摇身一变不得要领登堂入室大相径庭,这是作者的权力之一,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我们驱车(?)直奔13路终点的那个学校,原因是我们都没去过盛情难却,他虽未约请是爱你在心口难开等你等到我心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不做二不休三不含糊你怎么舍得我难过人生没有你会不同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你问我爱你有多深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象你爱我那么久你说你想要走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我要进入你的极乐世界让我一次爱个够长长的站台寂寞的等待最怕这样就是带给你永远的伤害,我们吃完就走,把你的悲伤留给自己,爱我就给我毫不保留。

在路上他故做轻松地说起他的交通学校坐飞机鸟瞰时是飞机和天平以及其它一些什么形状,我们说我们从不坐飞机以后也不想坐我们不用坐就知道我们晕机。他只好定下心来想哪个饭店既……又……还……。看着他一筹莫展五马分尸,我们将心比心爱莫能助。

我忍不住要透支一项信息,那就是我们在人民广场除了我是装的外他们都有些大了。但重新落座后他们简直就比没喝酒都清醒,反而只象我喝多了。值得一提的是我在看到红烧鸡块儿时终于恢复了状态,亡羊补牢背水一战项庄舞剑暗渡陈仓堤内损失堤外补肥水不流外人田。好了你现在可以言归正传言不由衷了。我点的牛肉还没上。好!我说!!你们说我怎么可能恋爱呢?都怪我上学太早,在哪个年部都几乎最小,关系比较好的女同学都把我当弟弟看。不对吧,在高中那时候你是一枝独秀颠倒众生,还有,最好的证据就是你发表的那些诗——大限将至在劫难逃,我从善如流闻过则喜闭门思过闭目养神昭然若揭怅然若失,这是因人成事因祸得福因噎废食因果报应,我何不顺水推舟落井下石沽名钓誉买椟还珠!那我就只好说了,实在是勉为其难人尽其才。我认为,恋爱首先要有一种精神,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宜将剩勇追穷寇遍地英雄下夕烟不惜千金买宝刀千金散尽还复来一慢二看三通过一回生两回熟三回是朋友吃着碗里的瞟着盆里的看着锅里的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以静制动以守为攻引而不发悬而未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须知红颜祸水红颜薄命,冲冠一怒为红颜流水落花春去也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色授魂予魂飞天外魂牵梦绕魂飞魄散,一时肝肠寸断面如死灰七窍生烟体无完肤,遥想她发如钢针耳如明月眉如春山眼如铜铃鼻如琼瑶口如血盆面如桃花齿如犬牙颈如天鹅心如蛇蝎腿如仙鹤腰如水蛇指如春葱脚如春笋肤如凝脂色如沥青,如此天人怎不让我午夜梦回阴魂不散心惊肉跳终生不渝!?我也觉得我的宝贵经验说出来也于事无补,因为不具有普遍性,总之我的爱情一向具有唯美性和不实际感,因而失恋最多,不胜枚举不可理喻,我可以随时爱你也可以随时不爱你我可以完全爱你也可以部分爱你我可以让你以为我爱你也可以让我以为你爱我凡是漂亮的我都爱凡是漂亮的都爱我,你们感受过这种伟大的情怀吗?千万别崇拜我。我们实在不敢坚信你会是这样,你能重复一下你刚才的话吗?作品的伟大在于它的不可重复,当然你如果有兴趣背诵我也不会粗暴干涉,这篇小说写完以后你会有机会先睹为快一览无余。我再补充一点,就是最最重要的是你要搞清楚这个女人自我的感觉怎样。即使她丑似无盐,只要是自以为貌比西施,那她准瞧不上你。反过来她如果没意识到自己貌比西施,那你可就有机可乘了,很容易就可以套到手。我此言金石可镂水滴石穿掷地有声绕梁三日。万不可等闲视之,要耳濡目染心领神会按图索骥因地制宜。切!切!切!三人如梦方醒。

那天喝酒到那时候,大家都有些醉了。我强打精神,把最后一块牛肉吃掉,终于去了心腹大患后顾之忧,于是想做一些总结性发言。我们全部同意:为使这次聚会的历史意义更加鲜明,应起草一份失恋宣言以飨后人。效法独立宣言和兰亭集序。本来此宣言定可惊天地泣鬼神洛阳纸贵吕氏春秋,奈我等皆醉,心有余而力不足,(或有佳作,只因我一塌糊涂涓滴无存,真是神人共愤文过饰非。)只记得我们最后达成三点共识:一,内忧外患国难当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好男儿志在四方大丈夫何患无妻?二,今朝有酒今朝醉死去原知万事空千磨万击还坚劲要留清白在人间临渊羡鱼毋宁退而结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恶人先告状兮笨鸟先飞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故将愁苦而终穷!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嫦娥奔月牛郎织女此天亡我非战之过也!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诸君相视一笑,携手而出。

当是时天色将晚,明天是星期天。皆醉醺醺曰:我们在一起不是也很好!为什么偏要去失恋??不虚此行不枉此生,没有女朋友缠着更自在!咱们以后干脆单身!随声附和气冲斗牛。我提议去打台球,或曰:此乃纯男士运动,应该应该。台球厅在舞厅上,我等对其视而不见漠然置之。其道:“我们这儿台球不错,你们先玩儿,我去去就来。不一时,呕声大作此起彼伏风起云涌蔚为大观。于是相依为命相濡以沫勾肩搭背告老还乡。我等在下铺相拥而眠。七点有舞会别忘了。

灯光泛滥,红男绿女。我说我不会跳舞,你怎么不信!真的,不用你教,我要学早学了。那好,你跳我看,我先坐着,你们不用管我。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当时坐在迷离的灯光中,发誓一定要把它写下来,我有一种很特殊的松懈感,我的眼睛开始游移不定。灯光下所有人的衣服都有一种柔和的白色。我深出一口气,发现我的身边坐着两个同样怯怯的女生,我想她们是中专班的。其中一个借着闪烁的灯光闪烁地打量我。我心想:你看上我也没用,要是在一天前你还有机会,你实在很没有福气,你的样子倒是满纯情但那只是表面现象,你不知已经失恋过多少次,想在我这儿寻找精神安慰谈何容易!让别人去吃这个亏吧!想到这儿我有一种自豪感和悲壮感就油然而生,我为抵住诱惑不背叛我的朋友而高兴,我象一个革命烈士看见出卖自己的叛徒那样轻蔑而庄严地看了她一眼,她果然低下头,我一句:等待你的将是人民的惩罚!差点脱口而出。到底是人民内部矛盾,她也挺不容易的,这事主要原因怪我,不要推卸责任。我转过脸去,问:“怎么你们两个男的一起跳?我们的宣言要施行,但不可过于拘泥,入乎其中方能出乎其外,要跳就找个女的!没劲。”二人面面相觑,齐道: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深入浅出入木三分。这儿我认识的太多,陪这个怕伤了那个的心。你说是不是小董?他问的居然是我身边刚才那个看我的姑娘(我偶尔想起我又有点虚构,虽然无伤大雅细枝末节。有一句我们吵架时常用的话: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难道我是想知道她长得好不好看才发现她在看我的?好在这种主观推理荒唐可笑经不起推敲,我从新变得心安理得。)他是你同学吗?当然,有谁能象他那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美色当于前而心不动?人家见多识广。我很不习惯别人这么夸我,但他毕竟不是故意的。(她到底长得什么样。)你就是他说的那个作家啊——能请你跳支舞么?(我后悔万分叫苦不迭):嗯,真对不起,我不会。没关系,不要谦虚,反正我也是刚学的。(我以前为什么死充面子不学)他是真的不会,这样吧,我陪你跳。李晴,陪我这位哥们儿跳一曲,他是职师的。谢了。

我坐在那里,忽然有一种悲伤欲绝顾影自怜的恶心感觉。我的眼睛带着仇恨追随着小董,我确信她也看见了,我有一种恶毒的快感。我看见她的嘴唇上下飞舞,象三十年代的无声电影。一曲终了她向我走来,我张张嘴想说话一转念又闭上。我先开口那多没面子。我从来就有一种不看你也知道你在干什么的功能,我知道你看了我一眼后轻轻坐在我身边。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另一个姑娘但我断定她不如她迷人。(为什么她还不说话)我站起来。(我无所谓,但你小心错过机会)我看了看楼上,楼上还有人玩儿台球,一些清脆的撞击声。(你要是敢再不说话那我就说话啦)你不是要陪他说话吗?怎么你们两个象不认识似的。你看他盯着李晴那样,我就知道她适合他,我说:难道他忘了我们的失恋宣言?!什么失恋宣言?噢,你不知道,我们说着玩儿的。小董想请教你两个文学问题。小董你们说吧,那边凤子还等着我呢!凤子是谁?(这算不上我先开口,顶多是自言自语。)是他那位。(还是你先开的口,既然这样我也要有点风度。)你跟他是朋友?是的,一般朋友。我忽然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感觉。我想了想问:你喜欢打台球吗?以前打过,还可以。我想,再说下去就要问到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婚姻状况等等,我算计了一下,这儿离我们学校太远,来回很不方便要换车,见一次面太不容易我考虑这些干什么!?那你能陪我打台球吗?(我并不想跟你打,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答应是我意料中的事。)好啊,我正怕你不愿意呢。(居然用这种手法让我失算不过没关系)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喂别那么陶醉,她叫李晴是不是?一看就是个好上钩的。你不怕失恋吗?我要去打一会儿台球,跳完舞上去找我。我说你那个也不错,把握住机会。你放心,我没那意思,她也就一小般。听说她历史背景阶级状况都不错,你还是想想。行了行了,有什么呀!(到底是哪个档次的?)

你开球还是我开球?我们按什么打法?你说呢?长春打法有些急功近利投机取巧,还是分色的好,虽然麻烦了些,但更符合人生哲理,比如别人的球再好也不能打,最后进了黑八才是胜利,破坏别人的球给自己创造机会等等。(跟我玩儿什么哲理。)还有就是——长春打法失去一次机会有可能就一败涂地,但我不是说长春打法就不好。我同意打分色的。那好你开球。我们不带帮进指袋打袋。我不想占开球的便宜,就打了个折角,让白球在球后炸开,一来投石问路二来伸手不凡。她举杆,全色球有两个在洞口但其它的球位置不佳,花色球则分布比较均衡但没有袋口球。我满以为她会先收了两个全色底袋,但她竟然将一枚花球擦入中袋,接着又是一个漂亮的定位中袋球。她看了看我,没有继续打另一个容易的中袋球,转而用花五号将我在左边洞口的球踢开(换位),花五号得意地旋转着。我握了握杆,把另一枚洞口全色球打进,头甩出来,却不巧被一枚花球挡住了去路,我转过身,用了一个柔枪,把球推到花五号边儿上,做了个斯诺克,这样,只要想打别的球就要先把花五号踢开。她笑了。

这局不算,咱们打台费,要不都提不起劲儿。不过这局还是要算的,你的确赢了。你的球打得不错,其实你打得也很好啊,再说我们还没分胜负呢。到底挺长时间没玩了,有点手生。再说平常我不太打分色。那我倒是占你便宜了,我平常尽打分色的了。没关系。

第二盘一开局,她就先进了四个球,我一估算够呛能赢,就十分明显地让着她,故意不进我那两个洞口儿球,于是十分轻松输掉了第二盘。她说:好了,不要再让了,要不多没意思,我领你情就是了。我莫测高深地一笑,说:无所谓。第三盘,我如履薄冰,再加上她连赢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终于历尽艰辛以两球之微取胜。第四盘一开局,我就极尽坏招,宁可自己不进球也不让她进球,我发现她远球不准,就故意给她甩远头,她果然大感吃力,屡屡失手。我则春风得意,鲸吞蚕食。非止一会儿,我只有黑八了,她却还有五个球儿。我长输一口气,既已稳操胜券,何不顺水人情,于是我将洞口的八号踢开并给她甩了一个好头。我看得出她很紧张,不由大是得意,说:慢慢来,我现在是死球儿,你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她有三个洞口球。我看见她咬了咬嘴唇,不禁更加得意。我最多只需要三杆儿,而她即使进了这三个球,还要至少两杆才能跟我争八号。她十分谨慎地把那三个球打进,居然又进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长溜边球,而另一个球也变得唾手可得。我有点紧张,现在的形势是这样,我的八号球靠边底袋,她的球则在对面中袋,用柔枪很有把握进,但头却打不好八号。只有用暴枪把头甩到对面反向底袋才有希望一杆收,但又有可能导致中袋的这个球不进……她显然权衡了一下得失,用了一个巧妙的劲头不大不小的暴枪把那个中袋球擦进,我眼睁睁看着那个球旋着个儿跳进去,不由心口一凉。她显然更加紧张,用手在台布上擦了擦,然后稳住杆儿。我装做随意走到她对面,心里念叨着:别进别进别进(曾几何时,我的八哥痛斥我站在哪个袋口哪个袋口就不进球,现在我开始希望那不是一个迁怒的玩笑。)那个白球顺着我的视线准确地推在八号上,八号准确地向前方的洞口移动,我又向前走了一步,屏住呼吸,八号停下来看了看我,不情愿地在袋口蹭了一下,跳出来。我强压住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崇敬,淡然说:你运气好象不是太好。

谁赢了?一看他幸灾乐祸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准以为我输了。所以悠然不语。嗳,输了也没什么,小董,你给点面子,让他赢一盘吧。什么呀,我都快输了,你不是说他打得也就一般吗。(好小子,刚才就算计我。)不对吧,我看是你手软。他们三个一字排开站在对面。我看见李晴脸上泛着那种常见的所谓爱情的幸福痴迷的光芒,我预感到他将再一次失恋。凤子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我确定他也必然再一次失恋。我为他们四个默默祝福。我立志要在众人面前赢了这盘,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把握住一次机会,连进三球,我只有两个了,而她还有四个且位置不好。她居然又打进了一个既难又远的球。我收起最后的一点怜悯之心,决定将她妄图胜利的弱小婴儿扼杀在温暖的摇篮中。在她又进一个球后我只剩下黑八。

当时我的心理并不复杂,我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男对手了。而当我注意到她楚楚可怜的表情时我才发现我真该死。我怎么可以这样对付一个这么好看的姑娘!尤其是她的鼻子是多么动人,我最在意的就是鼻子是否好看,当然我是说在其它部位好看的基础上。她进了一个球。其实64路转13路也不算太远,再说或许还有更好的路线,反正有大礼拜。她又进了一个球。我不会失恋吧。她难道可以聪明到连我都能耍?算了吧!什么??你也只剩八号了!!

她得意起来的样子也有些庸俗,我原谅她是因为很多人都这样,就象我总原谅别人对我说谎。而我却很少说谎,不是我不会,而是不值。我也敢打赌我说谎时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出来。但我为什么也会时常庸俗地得意洋洋?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接下来看看天意如何。

我从没见过这么难进的球。

四周又饶有兴趣地聚了好多人,而且很多认识小董。(我怎么忘问她名字了)都给她助威(看来她常来这儿)我感到一种空前的压力,好象不进这个球就会怎么样似的。

现在,轮到她打。是一个中袋。这个球位置很好,通常到争球时都用暴枪,以免打不进直接给对方留头。但这个球如果用暴枪,则很容易吐球,但用柔枪如不进则很容易给我机会。她中袋近球打得不错。最后的黑八经过十六个回合的较量,终于到了决胜关头。四周静下来。

她决定用这个回合分出胜负。也就是说,她用了柔枪。

一片唏嘘声中她的球的确应该进。她这杆发力恰到好处。我当时也忘了站到袋口。只能说我运气好。

现在我如果说我要介绍一下交校的台球案子你一定会说我卖关子。天地良心。

你以为我打得这么过瘾案子肯定差不了,但实际很差。别说你失望我也失望。要不是她陪我打我一定没兴趣打下去。这个案子象伤兵一样浑身贴满透明胶布,且有些地方台布露出了天真的笑脸,笑脸的背后是沧桑的起伏不定的大理石。我之所以没有抱怨它影响我高超技术发挥是因为这同样影响了她技术的发挥。我就铺垫到这儿。

她的球被洞口儿的透明胶稍微粘了一下。

我所说的稍微是指正好够粘住球不进袋。

我所说的正好是指过了一分钟我们还以为它能自己进去而继续等待。

我甚至连杆都扔了。但我扔杆的动作并没有把球震进去。也就是说,这个球永远失去了自己滚进去的权力和义务。

她哀怨地看了我一眼,说:你赢了。当时我已经感受到胜利的喜悦。这已经足够了。我可以再把这种喜悦送给她。我才知道我绝不忍看她难受,虽然她难受的样子相对更可爱一些。我不会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拍了一下桌子,大理石桌面的响声并不能恰当地反映出我用了多大力,我只知道一星期后我的右手掌还隐隐作痛。

球儿滑进了袋口儿。

事后我的两个哥们儿说:你真不简单,要我们,顶多假装没打着球儿,让她一杆。

但事实上还有一个不值一提的原因促使我这么做,那就是他先尽了地主之谊把台费付了。

我们一哄而散,月朗风清。我想起还有一个一直没看见。我找了个人陪他说话,他说不来这里了。什么人?你说呢!

喂!我们姐妹儿要找你说说话,你给个面子。我看了李晴一眼,说:我们刚起草了一份失恋宣言,我要把这件事写进小说,我不能太没面子。

只要你不写不就行了,谁知道。就这样。

对了,我们你也不许写,掐到喝完酒一吐那阵儿,特悲壮,要是给哪个妹妹看了,准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说不定给你个再次失恋的机会。我一边犹豫一边唯唯喏喏,有理有理。我又在想:到底去不去呢。


还记得我要问你两个文学问题么?

记得。

你说女人有初吻吗?就是作家常写的那种。

没有。她小时候一定被他爸爸叔叔或别的什么男人亲过这很正常。或许你要说,成熟之后的吻才算真正的吻。但几岁算成熟?没有一个固定的界限。这是一种悲哀。

那我就不问你(……)人有没有初恋的问题了。

你很聪明,这种问题的确是举一反三。所谓初恋都是自己的一种主观臆断和喜好,是一种选择性的诉说,是一种可以原谅的欺骗。所以初恋是美好的。人永远只在乎自己没有得到的或已经失去的东西。

我并没有让你回答,所以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也很狡黠。但这对女人来说并非一件好事。尤其——恕我冒昧,凭你的容貌,你已经不需要太多智慧。上天在某种程度上说是公平的。如果它在给你美貌的同时又给你智慧,那就证明它要让你吃些苦头,至少决不会安安稳稳,不会有太多快乐。我有一个建议:你在紧要关头不妨装得傻些。

谢谢你坦诚的提醒,我会认真考虑。那么你呢,你喜欢聪明一些的还是笨一些的?这是你第三个问题吗?不是,连第二个都不是。我回答你:我喜欢你。我是说——你这种类型。为什么?因为我的智慧有很大的弹性,我无法选择一个……我是矛盾的。我不想让一个(任何一个)女人看透。男人看透我或许会佩服我,但女人则会鄙视我。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既诚实又可靠还带点腼腆斯文。

她饶有兴致地从新打量我一番,然后说,根据女人的直觉,你真的是一个可靠的男人,起码我对你没什么防范,你很让人放心。是啊,也许因为这个原因,我同我们班女同学关系都处得很好,这当然是我的主观。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不是一件好事,这是客观。也就是说,我比别的人,在这里我引申到我所有的交往,我比别的人更容易接近女人,但不幸的是别人分几步可以得到她,而我却走不出第二步。好在你现在还不想得到谁,是吗?再一次说你很聪明。

或许,你就凭这个骗过很多女人。你是指什么?都有。我不介意你的误会。我是说,你以为我在骗你。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虽然我刚才还有。你和别的男人有些不同,你的目的性不那么直接。或许这也是你的高明之处。我不想随意接受别人的称赞,因为我并没有刻意勾引你,请原谅我的用词,这是一种类比。甚至你连我的名字都没问。我已经知道你叫小董,你不是小李不是凤子,已经足够了。你认为我们之间——没有发展的可能吗?有,绝对有。或许十年后我会在旧金山的私人舞会上看到你,我们边跳边回忆起今晚我说过我们会在旧金山的私人舞会上见面。——那——你怎么看待大学时代的恋爱?

这个问题我思考得太久,以至于无法回答。但我要说,年龄结构相仿的男女即使关在集中营里也会产生恋情。在大学的恋爱,80%是为爱而爱,这种爱在纯真的同时也代表了轻率和不负责任,是一种相互需要相互满足,是一种演习。是演习就难免有死伤,所以有20%结婚或有了别的什么最终结果。

那你说是男的吃亏还是女的吃亏?我必须要考虑一下措词……因为毕竟是在上学其间,从恋爱的基本角度讲,我可以肯定地说80%是男的吃亏。当然这要看他们本人怎么认为,在大学阶段就是这样。她笑了,说: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我说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猜的,与我无关。那你是怕吃亏了?不是,我是没有吃亏的机会。我也笑了。机会要创造,因为你想的太多,所以故意让机会溜走,这样你就心安理得。最后一次说你聪明,我是说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奇怪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做个普通朋友。跟你谈话很有意思。我很高兴你这么说,我还没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呢!以后你是否偶尔可以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如果有机会当然可以。那我可以找别的男朋友么?就象我可以找别的女朋友。

不过我不希望你是那20%,正如我不希望我是那80%。

真不想结束。难道你不想下一次的开始。

其实我对你印象不错,就因为我来你这儿还要换两遍车。我不是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怎么能快些?

我向本地的同学打听一下,找机会坐那路车去告诉你。

回寝室的时候我就断然决定不记录今晚的言谈。我可以猜测出他们的话语。我想这篇小说也该结束了。意犹未尽不正是我的梦寐以求吗?!我好容易板住了妙语连珠妙笔生花妙趣横生妙不可言的毛病不再搞成语串联并非是我才思枯竭黔驴技穷故伎重施江郎才尽。我不想你认为我只是个成语辞典,那顶多三十块钱左右。

我必然是偶尔想起了我曾说过这篇小说还没有开头,你一定也想起来了,真是老天有眼命不该绝。

这个开头和这篇小说没什么必然的联系,甚至是多余的或强加上去的,不过它的产生很有些传奇色彩。那是我们第一学期考粮食商业经济时,我以尽可能慢的速度答完早已背熟的卷儿,想起课任老师警告不让早交卷儿,否则不论答得如何都不及格补考,只好在那里干坐,大约半小时后,我想,何不写一篇小说呢?于是就在验算纸上起笔。现在我想,我之所以(可以)把它作为这篇小说的开头,一个重要原因是我那篇小说没起名字。

天堂癔语

我一出校门,清晨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早饭象空气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感到一阵饥饿。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有一个高中同学打电话约我去玩儿,时间是八点,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我想不应该让人家久等,于是就登上了64路。我找到一个座位。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站在我身边,目不转睛盯着我的校徽,她想用精神压力迫使我给她让座,我有些不自在,最后我只好站起来。她刚带着胜利的狂喜坐下,就发现已经到终点站了。

我最终是在人民广场的英雄纪念碑下找到了他,他象一张像片贴在那里,他说他已经看一个老头战胜了周围所有的老头,而且他们还经常悔棋。我们一起到吉大去。

这个开头从时间上就不对。我写的是二年级上学期的事,而这个开头是一年级上学期的事。我不知怎么很偏爱这个开头,或许因为它产生的场合比较特殊。那以后我没有去过吉大。我当时是想把它写成一篇具有讽刺意味的小说。这个开头有一个最先的读者,是我的一位同学,我在大学时写的东西他几乎都看过。那天他看完这个开头说:很好玩儿。直到现在我还在猜测他到底喜不喜欢这个开头。


——完——



白衣卿相于2000年9。8日15时5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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